还对得起死去的儿子宏俊吗?
对得起喊他“爷爷”的孩子们吗?
万一事情败露,桂花和孩子们将如何在村里抬头做人?
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王婆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添了把火:“大柱兄弟,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活命要紧,脸面有时候……得往后放放。你想想桂花和娃娃。”
“我不能干那事,你做人可不厚道。”胡大柱呵斥道。
王婆却没被吓退,反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残忍:“大柱,说我有啥用?我就是个中间人。你这样能当钱花吗?你看看桂花,才多大年纪,手糙得像树皮了。俩娃娃跟着吃糠咽菜。你胡大柱是条汉子,可汉子能当饭吃吗?脸面能浇活苹果树吗?人家也是可怜人,各取所需罢了。这事神不知鬼不觉,天亮了,钱到手,树苗种下,谁还记得黑夜里的那点事?”
“黑夜里的那点事……”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针,扎进胡大柱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他眼前闪过桂花深夜里就着油灯缝补衣服的疲惫侧脸,闪过招娣看着别人家孩子吃糖时羡慕的眼神,闪过空荡荡的水窖旁那片亟待播种的土地。
拒绝的话在舌尖打转,却怎么也吐不出去。
一块钱的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暂时麻痹他的羞耻心。
主要是这钱来的太容易,太快了。
贫穷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吐着信子,诱惑他走向深渊。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血腥味。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什么时候?……在哪?”
王婆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近乎残酷的笑意:“今晚后半夜,村尾那个废弃的看瓜棚。你认得路。”
这一晚,胡大柱没有吃晚饭。
他把自己关在窑洞里,像一头困兽。
桂花察觉异常,担忧地问了几次,他都以身体不适搪塞过去。
夜深人静,听着身边孩子们均匀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像个即将赴死的囚徒。
后半夜,他如同鬼魅般溜出院子,走向村尾那个破败的瓜棚。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黑暗中,春梅早已等在那里,两人没有一句话交流,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啜泣,甚至对方不知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