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工作进行到第四小时时，线虫发现了不对劲。
“老大...”黑客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最好来引擎室看看...有点...不对劲。”
秦政正在用生命源质结晶恢复能量，闻言立刻起身。小雨想跟去，但秦政让她留在舰桥警戒——经历了仲裁者-07的袭击后，谁也不敢保证这里绝对安全。
引擎室里，艾拉和线虫正盯着一块刚修复的船体外壳。星云蠕虫的粘液已经凝固，形成了一层淡金色的、类似琥珀的半透明物质，把破洞封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修复效果很好。
但从里面看...
秦政走到近前，用真理之眼仔细观察。在物质层面，修复完美无缺——金属结构再生，强度甚至比原来更高。但在能量层面...
他看到了银色的纹路。
很淡，很细微，像头发丝一样细的银色线条，在修复材料内部蜿蜒延伸。那些线条组成复杂的几何图案，正是协议的标志性纹路。
“星云蠕虫被污染了。”艾拉脸色发白，“或者说...它们本来就是协议的‘清洁工’？资料里只说它们以金属和能量为食，能促进再生，但没说...”
“没说它们会留下后门。”秦政接话。他用手触摸那层淡金色物质，能感觉到微弱的秩序能量波动。“这些银色纹路是能量回路，一旦被激活，可以瞬间让这片区域的结构变得脆弱，或者...直接引爆。”
“整个船体都有？”秦政问。
线虫调出扫描图：“所有用粘液修复的地方都有。总共...十七处。如果同时引爆，船体会被炸成碎片。”
好险。如果不是线虫细心，他们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就...
“能清除吗？”秦政问。
“我试过了。”艾拉摇头，“这些纹路已经和金属结构完全融合。强行清除会导致结构崩溃。唯一的办法是...把修复的部分全部切掉，重新修补。”
但问题是，他们没有其他修补材料。星云蠕虫的粘液是目前唯一可用的东西。
“也许...”秦政思考着，“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它。”
“利用？”线虫瞪大眼睛，“老大，这可是炸弹啊！”
“是炸弹，但也可以成为陷阱。”秦政说，“如果我们能在这些纹路里注入混沌能量，把它改造成一个‘秩序-混沌湮灭装置’，当协议试图激活它时，反而会引发反噬。”
艾拉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但需要极其精细的能量操控，而且...需要一种‘转换媒介’，能把秩序能量回路改造成混沌兼容的...”
“虚空之血。”秦政说，“它同时具备秩序和混沌的特性，应该可以作为媒介。”
说干就干。秦政把手按在一处修复点上，调动体内的虚空之血。暗红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渗出，渗入淡金色物质，沿着那些银色纹路流动。
过程很艰难。秩序回路天然排斥混沌能量，虚空之血需要在排斥中强行“同化”回路结构。秦政感到巨大的能量消耗，额头渗出冷汗。
一小时后，第一处修复点改造完成。银色纹路变成了暗金色，能量特征也从纯粹的秩序，变成了混沌与秩序的混合态。
“成功了！”艾拉扫描后惊喜地说，“现在这个点不仅安全，而且如果受到秩序能量冲击，会产生剧烈的能量湮灭反应——威力大概相当于...一颗小型战术核弹。”
“很好。”秦政喘息着，“继续。把所有修复点都改造一遍。”
这又花了五小时。当最后一处改造完成时，秦政几乎虚脱。小雨用生命共鸣给他补充能量，但效果有限——虚空之血的消耗，不是单纯的生命能量能补充的。
“老大，你需要休息。”莎莉说，“至少睡几小时。”
“没时间了。”秦政看向导航屏幕，“距离守望者前哨的窗口期还有...六十八小时。我们要在窗口开启前抵达坐标点，还需要时间准备进入条件。”
根据维克托给的信息，进入守望者前哨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必须在特定时间点——也就是七十二小时后的那个“窗口”。
第二，必须在特定位置——一个位于遗忘星海深处的重力异常点。
第三，需要“钥匙”——不是实体钥匙，而是一种特定的能量频率。维克托的记忆里包含了那个频率的数据，但需要灰鳍号的设备生成。
“线虫，能量频率生成器准备好了吗？”
“在弄了在弄了...”线虫在控制台前忙碌，“但有个问题——生成那种频率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以我们现在的储备，只够生成一次，而且持续时间最多三十秒。”
“三十秒...”秦政计算着，“应该够我们进入了。但前提是，我们要精准地在窗口开启的瞬间抵达坐标点，并在三十秒内完成频率匹配和进入。”
任何一点差错，都会失败。而失败意味着，要么被挡在外面，要么...触发前哨的防御系统。
“还有另一个问题。”艾拉调出星图，“从我们这里到坐标点，以灰鳍号现在的速度，需要至少六十小时。这意味着，我们几乎没有容错时间。”
六十小时航程，六十八小时窗口。八小时的缓冲，听起来不少，但考虑到破碎星云区的复杂环境和可能遇到的阻碍...
“那就现在出发。”秦政说，“引擎修复到多少了？”
“百分之四十二出力。”艾拉报告，“比预期的好一点。另外，武器系统...修不好。能量武器需要完整的能量回路，但我们的回路被仲裁者-07的空间禁锢破坏了核心部件。实弹武器倒是有几门能用，但弹药只剩三个基数。”
意思就是，如果再遇到战斗，他们基本上只能挨打。
“那就尽量避免战斗。”秦政说，“莎莉，你来制定航线，尽量绕开可能有协议活动的区域。线虫，全力屏蔽我们的能量信号，让我们看起来像一块普通的太空垃圾。”
“收到。”
灰鳍号缓缓启动。引擎喷出淡蓝色的等离子流，推动飞船离开残骸墓地，驶向深空。
航行的最初十二小时很平静。破碎星云区虽然环境恶劣，但没有遇到敌人。秦政趁机休息，在生命维持舱里睡了六小时——这是他几天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醒来时，他感觉状态恢复了不少。虚空之血的融合度提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三，混沌熔炉的运行也更加顺畅。更重要的是，他对新获得的空间感知能力有了更深的理解。
现在他不仅能感知周围的空间结构，还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微调”。比如，在飞船前方制造一个临时的“空间平滑区”，减少航行阻力，提升速度。
虽然每次只能维持几分钟，而且消耗很大，但积少成多，应该能节省一些时间。
第二十四小时，他们穿过了破碎星云区的边界，进入一片相对正常的星域。这里的空间稳定，没有那么多维度裂隙和重力异常，但也意味着...更容易被探测到。
“检测到微弱扫描信号。”线虫报告，“来源不明，但能量特征...像是民用级别的探测卫星。可能是某个废弃的前哨站还在自动运行。”
“避开它。”秦政说。
灰鳍号调整航线，绕了一个大圈。虽然多花了三小时，但安全第一。
第三十六小时，他们遭遇了第一个真正的危险。
不是协议部队，而是...太空海盗。
三艘改装过的民用飞船从一颗小行星后面窜出来，呈包围态势逼近。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粗野的声音：
“前面的破船！立刻停下，关闭引擎，接受检查！我们是‘黑星兄弟会’，这片星域归我们管！想从这里过，要么交钱，要么...交命！”
秦政看着屏幕上那三艘飞船。它们看起来破破烂烂，但改装痕迹明显——加装了额外的装甲和武器。海盗这种职业，在法外之地很常见，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老大，怎么办？”莎莉问，“要打吗？虽然我们武器不行，但你的能力...”
“没必要。”秦政说，“线虫，骇入他们的通讯系统，播放这段音频。”
他调出一段录音——那是从该隐-零式的残骸里提取的，协议单位的标准通讯信号。虽然只有几秒钟，但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合成音，足以吓退大多数识货的人。
线虫照做。音频通过公共频道播放：
“检测到非法单位...执行清理协议...”
效果立竿见影。三艘海盗船同时刹车，然后像见了鬼一样调头就跑，连狠话都来不及说。
“看来协议的名声比我们想象的还差。”莎莉冷笑。
“也好，省了麻烦。”秦政说，“继续前进。”
第四十八小时，他们距离坐标点还有大约二十小时航程。一切顺利得让人不安。
秦政知道，在这种时候，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风暴在后面。
果然，在第五十四小时，异常出现了。
“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波动...”线虫的声音突然变得紧张，“就在我们前方...大约五百万公里处。能量特征...很杂，有秩序能量，有混沌能量，还有...生命能量？而且数量很多！”
秦政走到屏幕前。扫描图像显示，前方那片星域里，至少有上百个能量信号在混战。从能量特征判断，交战双方一方是协议的执行者单位，另一方...很陌生，不是人类，也不是已知的任何文明。
“绕开？”莎莉问。
“绕不开。”秦政指着星图，“那片区域是通往坐标点的必经之路。绕路的话，要多花至少十五小时——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那就冲过去？”线虫的声音发颤，“老大，那可是上百个单位的混战啊！我们这破船...”
“不冲，也不绕。”秦政盯着屏幕，“我们...潜行过去。”
“潜行？在太空中？”
“对。”秦政开始调动能量，“用我的空间感知，加上虚空之血的能力，我可以制造一个临时的‘空间泡’，把飞船包裹起来。在空间泡里，我们会从正常空间中‘隔离’出去，就像隐身一样。”
“能维持多久？”
“以我现在的状态...大概二十分钟。而且期间我不能做其他事，需要全力维持。”
“二十分钟够穿过那片区域吗？”
秦政计算了一下：“如果全速前进，刚好够。”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团队立刻准备。莎莉坐到驾驶位，准备在空间泡解除的瞬间全速冲刺。线虫和艾拉监控所有系统，小雨则负责给秦政提供能量支持。
秦政站在舰桥中央，闭上眼睛。暗金色的能量从他体内涌出，扩散到整个飞船。然后，能量开始“折叠”周围的空间。
在外部看来，灰鳍号突然变得模糊，然后像被橡皮擦擦掉一样，从空间中消失了。
空间泡内部，景象变得诡异。舷窗外的星空扭曲成流动的光带，那些交战中的飞船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像隔着毛玻璃看世界。
“保持航向。”秦政的声音在空间泡里有些失真，“任何大幅度转向都可能破坏空间泡的稳定性。”
莎莉小心翼翼地操控飞船。灰鳍号像一条在暗流中穿行的鱼，缓缓进入交战区域。
近距离看，战斗的场面更加震撼。
交战的一方确实是协议单位——几十艘银白色的战舰，正在围剿另一方的...生物。
那些生物看起来很奇特。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一团会变形的彩色胶质，大小从几米到几十米不等。它们在真空中游动，速度快得惊人，时不时从身体中伸出触手或尖刺，攻击协议战舰。
而协议战舰的火力打在它们身上，效果很有限——那些生物的身体似乎具有极高的能量抗性，能量武器只能造成轻微损伤，实弹武器则会被直接“吸收”。
“这是什么生物？”艾拉低声问。
“不知道。”秦政用真理之眼观察，“它们的能量结构...很奇怪。既不是纯粹的生命能量，也不是混沌或秩序，而是一种...混合态。就像...”
就像虚空之血。但比虚空之血更“活”，更具有自主意识。
突然，一只较大的生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停止了攻击，转向灰鳍号的方向——虽然空间泡理论上应该完全隐形，但这只生物好像能“感觉”到空间的不自然褶皱。
它朝这边游了过来！
“糟了...”线虫屏住呼吸。
生物越靠越近。它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紫色，内部有星河般的光点在流动。当它游到距离灰鳍号只有几百米时，突然伸出一条触手，轻轻“触碰”空间泡的位置。
空间泡剧烈震颤！
秦政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维持空间泡本来就需要全力输出，被外力干扰，就像在走钢丝时被人推了一把。
“哥！”小雨立刻加大能量输出。
但那只生物好像对空间泡很感兴趣。它又伸出几条触手，开始“抚摸”空间泡的表面，每摸一下，空间泡就剧烈震动一次。
秦政感觉内脏都在翻腾。再这样下去，空间泡会崩溃，他们会暴露在上百个交战单位的火力下！
必须做点什么。
他咬紧牙关，分出一小部分意识，通过空间泡，向那只生物传递了一个信息：
“我们不是敌人...让我们过去...”
信息是用能量波动传递的，不是语言。那只生物的动作停住了。它似乎理解了，或者至少感觉到了善意。
几秒后，它收回了触手。不仅如此，它还发出一阵特殊的能量波动——那是给同类传递信息的信号。
周围的几十只生物都停了下来，看向灰鳍号的方向。然后，它们主动让开了一条通道！
“它们在...帮我们？”艾拉不敢相信。
“快走！”秦政催促。
莎莉立刻加速。灰鳍号从生物群让出的通道中穿过，很快脱离了交战区域。
当空间泡终于撑不住，自动解除时，他们已经远离战场数万公里了。
秦政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这次的空间泡维持了二十五分钟，远超极限，消耗大到他感觉身体被掏空。
小雨立刻用生命共鸣治疗，但效果有限——这是能量层面的透支，不是肉体损伤。
“老大，你还好吗？”线虫问。
“死不了...”秦政勉强坐起身，“继续前进...还有...六小时...”
他看向舷窗外，那片交战区域在后方逐渐变小。那些奇异的生物还在和协议部队战斗，但似乎开始占据上风——又有几艘协议战舰被摧毁。
“那些生物...到底是什么？”小雨也看着后方。
“不知道。”秦政说，“但至少现在，它们不是敌人。”
也许，在这个宇宙中，反抗协议的不止人类。也许，还有更多被压迫的文明和种族，在某个角落默默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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