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胡一的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在死寂的柳溪村废墟中几乎无法听闻。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去看清虚子的状况,但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牵动全身如同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左肩连接鬼手的地方传来一阵阵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肌肉撕裂般的酸胀感。
那只新生的鬼手沉重异常仿佛灌满了铅完全不听使唤只能无力地垂在身侧。
清虚子倒在血泊之中枯槁的身体几乎被暗红的泥土和凝固的血液覆盖。
他胸前的伤口不再流血但那片衣襟已被染成了深褐色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衰败气息。
听到胡一微弱的声音他那双原本已趋于灰暗几乎涣散的瞳孔极其艰难地缓缓地转动了一下最终那微弱到极致的光点定格在了胡一……或者说定格在了胡一左肩那只苍白诡异的鬼手之上。
当看清那连接完好符文流转的鬼手时清虚子布满深深皱纹如同枯树皮般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极其费力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混杂着无尽疲惫深入骨髓的痛楚难以言喻的复杂却又带着一丝尘埃落定般解脱的笑容。
浑浊的眼底最后一丝神采如同风中的烛火顽强地亮了起来。那光芒微弱却异常纯粹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慈爱和……嘱托。
“成……了……”他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比胡一的更加微弱仿佛只是气流摩擦喉咙发出的气音。
但这两个字却清晰地传入了胡一的耳中如同重锤敲击在他脆弱的心房上。
成了!这只以他生命为代价融合了妖骨冥铁嫁接怨煞鬼气的鬼手终于成功地连接在了徒弟的身上!胡一活下来了!
清虚子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这两个字随即又是一阵剧烈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破败风箱般的嘶鸣每一次呼气都仿佛要将最后的生命吐尽。
他枯瘦的身体在血泊中微微起伏如同即将熄灭的火焰。
他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仅存的还算完好的右手。
手臂如同枯枝皮肤干瘪开裂沾满了血污和泥土。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次尝试都无法抬起太高。
胡一看着师傅艰难的动作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冲垮了身体的所有痛苦。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汗水无声地滑落。他不再试图起身而是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如同蠕虫般朝着清虚子倒下的方向挪动过去。
冰冷的泥土摩擦着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中只有师傅那只颤抖的努力抬起的手。
近了……更近了……
终于胡一沾满血污的脸颊触碰到了清虚子冰冷枯槁的手指。
那指尖的冰冷让胡一浑身一颤。
师傅的手曾经虽然枯瘦却总是温暖的带着朱砂和草药的味道会毫不留情地敲他的脑袋也会笨拙地递给他半块芝麻烧饼……
可现在这指尖的冰冷仿佛来自九幽黄泉。
清虚子的手指感受到徒弟脸颊的温度和湿漉漉的泪水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中那份慈爱更加浓郁仿佛穿透了死亡的阴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尖极其轻微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在胡一沾满血泪的脸颊上极其缓慢地摩挲了一下。
动作轻微得如同羽毛拂过却承载着千钧之重。
“徒……儿……”清虚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每一个字都仿佛在燃烧他最后的神魂“活……下……去……”
胡一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用力地点头泪水却更加汹涌地涌出。
“……控……制……它……”清虚子的目光艰难地转向胡一左肩那只冰冷的鬼手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和嘱托。
这只手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也埋藏着无尽的凶险与反噬“……心……为……主……勿……为……奴……”
控制它!心为主!勿为奴!这是师父用生命为他换来的力量也是套在他身上的枷锁!
他必须成为力量的主人而非被力量奴役吞噬的傀儡!
“……找……”清虚子的气息更加微弱瞳孔开始扩散声音几不可闻“……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