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喧嚣如同退潮般远去,空旷漫长的教学楼走廊被窗外斜照的夕阳染成一片温暖而静谧的橘金色。
巨大的光柱斜斜地投射在磨得光滑的地面上,无数细微的尘埃在光路中无声地飞舞、沉浮,如同跳跃的金色精灵。
胡一和林薇并肩走在渐渐沉寂下来的廊道里,他们是最后离开教室的值日生,空旷中,两人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回音。
林薇怀里抱着几本厚重的习题集,微微低着头,浓密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异常苍白的脸颊。
她的步伐比平时更加迟滞缓慢,秀气的眉头轻轻蹙着,仿佛正在默默忍受某种无形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纤细单薄的肩膀不自觉地微微内扣,流露出一丝脆弱与防御的姿态。
“你…感觉怎么样?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胡一敏锐地捕捉到她异常的状态,刻意放缓了脚步,侧过头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关切。
林薇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清澈得如同山泉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洒落的夕阳金辉,却清晰地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悸和深重的疲惫,像是一池平静的湖泊刚刚被无形的风暴席卷过,波澜未定。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长长的走廊只有他们两人,空无一人,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虚弱:“…太‘满’了…太‘吵’了…”
“吵?”胡一微微皱眉,表示不解。走廊里明明寂静无声。
“嗯,”林薇点了点头,目光有些失焦地掠过光洁的墙壁、反光的地面、一扇扇紧闭的教室门,仿佛在解读常人看不见的、弥漫在空气中的密码。
“不是声音…是…很多…‘东西’。太多了,一直在涌过来。”她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试图向胡一描绘那个她独自承受、无法言说的感知世界。
“走廊刚拖过,消毒水的味道还很重,但这味道里…缠着很多细细的、灰白色的‘线’,像凌乱的蛛网,散发着…烦躁和不情愿的情绪,是值日生们留下的…”
“路过三班后门的时候…那扇门里飘出来一股…很淡很淡的铁锈味,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的玉兰花香,还有…一团模糊的、暗红色的‘影子’,缩在教室最后面的那个墙角…感觉很害怕…在不停地发抖…我猜,是刘伟之前被笔仙缠上后,留下的负面印记…”
“刚才在教室里做值日…王强的座位那里…‘颜色’特别重,是那种…浑浊的、不停冒着气泡的墨绿色,像…深不见底的沼泽…散发着…强烈的心虚和事后害怕的味道,浓得几乎化不开…”
她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抵住自己微微跳动的太阳穴,表情流露出明显的痛苦,秀眉蹙得更紧:
“…它们…总是不受控制地…涌进来。各种各样的‘气味’,奇怪的‘颜色’,模糊不清的‘影子’…还有它们裹挟来的、强烈的‘感觉’…好的,坏的,轻微的,沉重的…有时候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有时候…”
她身体猛地瑟缩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更白,几乎透明,仿佛又被一股无形的负面浪潮狠狠冲击了一下。
“…像冰冷的针扎进脑子里…像沉重的大石头狠狠砸在心上…我分不清哪些是我的,哪些是外面的…我挡不住…也关不掉…真的好累…也真的好…害怕。”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助。
胡一静静地、耐心地听着,内心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拥有进阶的阴阳眼,能够看到灵体的轮廓和能量的流转迹象,但林薇的感知显然更加“全息”,更加立体多维,也更加…被动和痛苦。
她像一个天生毫无屏障、被强行打开所有通道的高敏度接收器,被迫二十四小时接收着环境中所有残留的情绪碎片、灵异信息碎片和混乱的能量印记,无论其强弱好坏,简直是泥沙俱下,汹涌而来,无法筛选。
难怪她总是显得那么苍白、安静,带着一种与周围热闹人群格格不入的疏离感,那是一种在庞大信息洪流中本能的自保和退缩。
看着她苍白脸上无法掩饰的痛苦和无助,胡一不禁想起自己当初刚刚觉醒进阶阴阳眼时,被海量涌入的视觉信息冲击得头痛欲裂、几近崩溃的经历。
他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我以前…刚能真正‘看’清那些东西的时候,也差点被逼疯。感觉脑子里一下子被塞满了乱七八糟的影像和声音,像有无数个收音机频道同时在耳朵里尖叫,完全无法关闭。”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回忆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