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市西郊废弃的仁爱医院旧址,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巨兽骸骨,匍匐在愈发浓重的血色阴云之下。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早已散尽、被浓烈铁锈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腥臭所取代的腐朽气息。
胡一、秦岚率领的调查局小队以及暂时选择中立、远远缀在后面的赵明轩等人,循着血玉罗盘骨针坚定不移的西北指向,来到了这片被“百鬼夜行”灾祸边缘波及的死寂之地。
推开早已锈蚀、半耷拉着的沉重铁门,一股冰冷粘稠的阴风扑面而来,夹杂着细微的、如同无数虫豸啃噬的“沙沙”声。
医院内部,远比外界更加黑暗。
手电光柱扫过,尘埃如同凝固的雪片,在光束中缓缓沉浮。
墙壁斑驳,大片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霉的水泥和锈红的钢筋。
地板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黑色污渍,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
“能量读数异常!生命反应…混杂,极度紊乱!”一名调查局队员看着手中的探测器,声音带着压抑的惊骇。
胡一走在最前,左臂的鬼纹在黑暗中隐隐搏动,传递着冰冷而清晰的警示。
他的右臂自手肘以下,被一层死寂的黑色冰晶彻底覆盖,僵硬如石,失去了所有知觉,只有断口处被低温封闭敷料包裹的创面,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幻痛。
血玉罗盘被铅盒隔绝,固定在特制腰带上,但那股指向西北的牵引力,如同无形的线缆,牢牢系在他的感知中。
突然,走在侧翼的林薇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手电光猛地聚焦在她指向的地方——医院中央原本应该是挂号大厅的位置。
那里,矗立着一株无法用常理形容的巨物。
一株完全由腐败血肉、蠕动筋膜和森森白骨交织而成的血肉巨树!
它粗壮的“树干”由无数扭曲缠绕的尸骸构成,依稀能辨认出人体的四肢、躯干和空洞的头颅轮廓,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如同树汁般从尸骸的缝隙中不断渗出,顺着“树干”蜿蜒流淌,在地面汇聚成一片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沼”。
巨树的“枝桠”则是由更细长的、沾满粘液的骨刺和尚未完全腐败的神经束构成,如同无数扭曲的手臂,在黑暗中无意识地挥舞、抓挠。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悬挂在“枝桠”末端,如同巨大肿瘤般的血肉树瘤。
每一个树瘤都微微搏动着,透过半透明的、布满青黑色血管的瘤壁,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事物——婴儿的骸骨!
小小的骨架浸泡在浑浊的羊水状液体中,空洞的眼窝朝向外面,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骸骨纤细的手腕上,无一例外地系着一条褪色却依旧刺眼的红绳!
“呕…”有队员忍不住干呕起来。眼前的景象,冲击着人类认知的底线。
“幽冥教的‘尸树育婴’…用怨婴骸骨和聚阴地脉滋养鬼面降临的仪式!”张婆沙哑的声音在死寂中响起,带着深沉的恐惧,“它们在…催熟容器!”
“容器”二字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胡一的心脏。他左胸的鬼纹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吞噬欲望混合着无边的愤怒,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他能感觉到,那些树瘤中蕴含的,不仅仅是怨气,还有一种精纯而邪恶的阴性能量,如同黑暗的蜜糖,对他体内的鬼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就在这时,离他们最近的一个血肉树瘤猛地剧烈搏动起来!瘤壁破裂,浑浊的液体喷溅而出。
一只覆盖着粘液、皮肉尚未完全腐烂的青黑色婴儿小手,猛地从破裂的树瘤中伸了出来!
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着,发出微弱却尖锐刺耳的啼哭!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大厅里所有的血肉树瘤都在疯狂搏动、破裂!数十、上百只青黑色的婴儿手臂从树瘤中伸出,在空中绝望地挥舞、抓挠!
那些浸泡在液体中的婴儿骸骨,仿佛被无形的线缆拉扯,猛地抬起了头骨,空洞的眼窝齐刷刷地“望”向胡一的方向!
一股冰冷、怨毒、充满了初生即被扼杀的极致绝望的意念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呃啊!”精神力较弱的队员瞬间抱头惨叫,耳鼻渗血。
林薇脸色煞白,身体晃了晃,鬓角那缕灰白发丝似乎又扩大了一丝。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挂在颈间、光芒黯淡的槐木心残片。
胡一闷哼一声,左眼中的猩红光芒暴涨!
鬼纹瞬间蔓过肩头,漆黑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向脖颈攀爬!
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被无数冰冷的婴儿小手撕扯,那些绝望的啼哭和怨恨的低语疯狂地涌入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