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心中一动。
她没有立刻收拾完就匆忙退下,而是趁着跪地的姿势,微微抬首,目光似乎被琴声吸引,望向亭子的方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懂憬。
她没有像普通宫女那样吓得瑟瑟发抖,只是安静地跪着,侧耳倾听,那姿态,竟有几分沉浸其中的文静。
琴声袅袅散去。
亭内,太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舒缓:“这曲子哀家年轻时也常听,难为苏嫔还记得。”
皇帝的声音随即响起,温和中带着赞许:“绿筠有心了。”
他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亭外,恰好落在了那个跪在地上、却与众不同的宫女身上。
她穿着最普通的宫装,鬓角因慌乱而散落几缕发丝,但侧脸的线条柔和,眼神清澈,聆听琴声时那份专注沉静,与周围战战兢兢的环境格格不入。
皇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随口对身边侍立的李玉吩咐了一句:“让那宫女起来吧,仔细收拾,莫再毛躁。”
李玉应了一声,示意小太监出去传话。
魏嬿婉听到赦免,这才叩头谢恩,动作不卑不亢,然后迅速而利落地将散落的锦缎收拾好,抱着它们,低着头,沿着来路快步离开。
自始至终,没有再向亭内多看一眼,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失态”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宫墙角落,确认四周无人,魏嬿婉才停下脚步,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她成功了!
她不仅没有受罚,而且……她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道来自九五之尊的、短暂却有力的目光。
那不是看待普通奴婢的眼神,那里面有一丝好奇,一丝探究,甚至……有一丝对她方才那份“沉静”的欣赏。
虽然只有一瞥,但对她而言,不啻于惊雷。
当晚,魏嬿婉在庑房中,对着那本无字书,久久无法平静。
皇帝的惊鸿一瞥,像一簇火苗,点燃了她内心野心的荒原。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那个遥不可及的权力中心,似乎向她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然而,兴奋之余,一股寒意也随之而来。
进忠的算计,精准得可怕。
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合,早就为她铺好了这第一步。
自己在他面前,是否就像一本被彻底翻开的书?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有规律的叩击声——是进忠约定的信号。
魏嬿婉走到窗边,却没有立刻开窗。
她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心中涌起一个强烈的疑问:这次“成功”,究竟是她自己把握了机会,还是从头到尾,都只是严格按照进忠编写的剧本,演出的一场戏?
窗外的叩击声又响了一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