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嬿婉倚着窗框,故作不解:“哦?公公所指何事?”
“永寿宫掌事宫女之人选。”
进忠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她,“春婵家世不清,性子懦弱,难当大任。澜翠?出身内务府包衣世家,根基清白,熟知宫规,耳目灵通,才是最佳人选。小主弃明珠而取瓦砾,是何道理?”
他的质问带着惯有的居高临下,仿佛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种语气,彻底点燃了魏嬿婉心中积压已久的不满。
“公公此言差矣。”
魏嬿婉扬起下巴,语气也变得强硬起来,“春婵或许家世不如澜翠?,但对本主忠心可鉴,这便是最大的长处。永寿宫是本主的永寿宫,用谁不用谁,本主自有考量。难道事事都需依着公公的意思才算‘明智’吗?”
她直接将矛盾挑明,不再掩饰自己试图摆脱控制的意图。
进忠的瞳孔微缩,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忠心?小主可知,在这紫禁城,有时太过‘忠心’的人,反而死得最快!澜翠?能给你的,远不止是伺候起居!她的关系网,她的消息来源,才是你在宫中立足的根本!小主如今翅膀还没硬,就想着自己飞了?”
“飞不飞得起来,总要试过才知道!”
魏嬿婉被他的话刺伤,反唇相讥,“难道本主一辈子都要做公公手中的提线木偶不成?”
“你!”进忠气结,额角青筋隐现。
他死死盯着魏嬿婉,眼神里翻涌着怒火、失望,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
两人隔着窗槛对峙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进忠眼中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冰冷所取代。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冷笑:“好,好得很。既然小主心意已决,觉得杂家碍眼了,那杂家便拭目以待,看看小主凭着自己的‘考量’,能在这吃人的地方,走出多远。”
说完,他不再看魏嬿婉一眼,猛地转身,袍角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魏嬿婉扶着窗棂,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
她赢了这场小小的对峙,逼退了进忠的干涉,扞卫了自己身为主子的决定权。
然而,望着那空无一人的夜色,她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巨大的空虚和不安。
进忠最后那个冰冷的眼神和话语,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扎在她心上。
他们之间那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经此一事,已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拭目以待”……他是在警告她,还是在宣告,他将从此袖手旁观?
魏嬿婉关紧窗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权力的滋味固然甜美,但独立决策的后果,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沉重。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她选择的这条路,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海阔天空,还是万丈深渊?
那被撕裂的同盟,又将给她的未来,带来怎样的变数?
殿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