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御花园，红梅开得正盛。
苏晓晓披着一件银狐斗篷，站在一株百年梅树下，看着枝头绽放的红梅，眼神平静。自那日在御书房为萧绝出了主意后，她便刻意减少了去御前的次数，一来想避避风头，二来也想趁机梳理一下脑中的线索。
“娘娘，这株‘胭脂醉’是前朝就有的品种，开得比别处都艳呢。”春桃笑着递过暖炉，“您看这花瓣，红得像上好的胭脂，难怪叫这个名儿。”
苏晓晓接过暖炉，指尖触到温热的铜壁，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目光掠过梅枝，落在不远处的九曲回廊上，那里正走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德妃。
德妃穿着一身正红色宫装，裙摆上绣着金线凤凰，身后跟着七八名宫女太监，排场比苏晓晓大了不少。显然，这并非偶遇。
苏晓晓心里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侧身，对着德妃的方向福了福身：“德妃娘娘安。”
德妃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眼神里的嫉恨几乎要溢出来。自苏晓晓晋封婉仪后，萧绝虽未过分张扬，却将不少原本由德妃掌管的宫务，悄悄划给了苏晓晓手下的人，这让一向以“后宫之主”自居的德妃，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妹妹倒是清闲。”德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这几日陛下为镇西王世子回京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妹妹还有心思在这里赏梅？”
苏晓晓知道她是在暗讽自己不务正业，微微一笑：“陛下勤政，妾身不敢打扰。想着这红梅难得开得这样好，折几枝回去插瓶，也好让陛下处理政务累了，能看着舒心些。”
这话既捧了萧绝，又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堵得德妃一时语塞。
旁边的掌事嬷嬷连忙帮腔：“宸婉仪这话就不对了，后宫嫔妃当以辅佐陛下、协理宫务为重，怎能总想着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苏晓晓看向那嬷嬷，眼神淡淡：“嬷嬷说笑了。陛下日理万机，妾身帮不上别的忙，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尽点心。倒是嬷嬷，身为德妃娘娘身边的人，更该知晓‘谨言慎行’四个字——后宫之事，岂容奴才置喙？”
那嬷嬷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德妃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苏晓晓这是借着教训嬷嬷，在敲打她御下不严。
“妹妹年纪轻轻，说话倒是厉害。”德妃强压着怒火，语气却越发不善，“只是妹妹别忘了，后宫之中，尊卑有序。就算陛下宠你，也该懂些规矩，莫要恃宠而骄，步了前人的后尘。”
这话就重了。“前人”二字，暗指的是三年前因骄纵跋扈被打入冷宫的丽妃，几乎是指着鼻子骂苏晓晓不知好歹。
春桃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苏晓晓的斗篷下摆。苏晓晓却依旧平静，她抬手理了理发间的紫玉簪——这是萧绝前几日特意命人送来的，簪头雕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玉质温润，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娘娘教诲的是，妾身记下了。”她语气诚恳，眼神却带着一丝锐利，“只是妾身愚钝，总觉得‘规矩’二字，不止是对下人，对主子也是一样。陛下常说，德妃娘娘是后宫表率，贤良淑德，最懂‘进退’二字。想来娘娘定不会因些微小事动气，失了身份，让陛下烦心才是。”
她这话绵里藏针：既捧了德妃是“表率”，又暗指她此刻动怒是“失了身份”；既点明自己遵“规矩”，又提醒她别让萧绝“烦心”——毕竟，萧绝最近正为镇西王的事焦头烂额，可没心思处理后宫这些鸡毛蒜皮的纷争。
德妃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看着苏晓晓发间的紫玉簪，那簪子的样式，分明是当年萧绝登基时，先帝赏赐给皇后的规制，如今却戴在了苏晓晓头上，这简直是在打她的脸！
“你——”德妃指着苏晓晓，气得说不出话。
“娘娘息怒。”苏晓晓微微欠身，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天寒地冻的，娘娘仔细冻着。妾身还要去前面的暖房看看，据说那里培育了几株绿梅，想着折回去给陛下解闷。若娘娘没事，妾身便先告退了。”
说完，她也不等德妃回应，转身便走。斗篷的银狐毛在寒风中轻轻晃动，背影挺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德妃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手，将身边宫女捧着的茶盏扫落在地：“废物！一群废物！连个小贱人都对付不了！”
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惊飞了枝头的几只麻雀。掌事嬷嬷连忙上前搀扶：“娘娘息怒！宸婉仪年轻气盛，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小心气坏了身子！”
德妃深吸一口气，看着苏晓晓消失的方向，眼神阴狠：“别以为有陛下护着就能得意！等着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苏晓晓回到漪澜苑时，脸上的平静才渐渐褪去。刚才在御花园，她其实也捏了把汗。德妃在后宫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只能借着萧绝的势，巧妙地化解。
“娘娘，您刚才太厉害了！”春桃一脸崇拜，“看德妃那脸色，估计气得晚饭都吃不下了！”
苏晓晓笑了笑，没说话。她走到梳妆台前，取下头上的紫玉簪，放在锦盒里。这簪子确实是萧绝给的，也是他有意无意的暗示——有他在，不必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