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将星星递给伊万斯先生，看着它被安放在树顶，银色的光芒在他深色的眼眸中闪烁，在他黑暗的人生中投下的一道复杂的光。
***
清晨的阳光透过结霜的窗格，圣诞树下堆满了包装精美的礼物，莉莉像只快乐的小鸟，第一个冲下楼。
“圣诞快乐！”她尖叫着扑向礼物堆，“这个是西弗的！”
西弗勒斯站在楼梯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莉莉递过来的礼物，这是他记忆中第一次收到圣诞礼物。
伊万斯先生笑着又递来两个包裹：“这是我们准备的。”
西弗勒斯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小心翼翼地拆开第一个礼物——是伊万斯夫妇送的一套深蓝色毛衣和长裤，质地柔软厚实。第二个盒子里装着一套精美的文具，包括一支钢笔和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看来有人明年的作业会很出色。”伊万斯夫人温柔地说。
莉莉送的礼物最让他震动——一本厚重的《欧洲药用植物图鉴》，书页泛黄却保存完好，显然是精心淘来的古董书。
“我跑遍了所有的旧书店！”莉莉得意地说，“老板说这是绝版货！”
佩妮冷眼看着这一幕，突然轻笑一声：“真是感人。不过......”她故意拉长语调，“你准备用什么回礼？用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宝贝吗？”
客厅瞬间安静。
她的话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敏感的神经。
一股混杂着羞耻、愤怒和过去创伤的激烈情绪猛地涌上心头。西弗勒斯猛地抬起头，他想起了佩妮之前所有的嫌恶和指责，想起了托比亚的辱骂，想起了艾琳的抛弃。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冰冷而尖锐，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刻薄：“至少我不会像某些人一样，整天像个嫉妒的怨妇。是因为发现自己平庸得连一点特别之处都没有，所以才要靠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吗？”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他看到佩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看到莉莉惊愕的眼神，伊万斯夫妇不赞同的沉默。客厅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彻底冻结。
佩妮的表情瞬间凝固，眼泪大颗滚落：“你......你这个......”
“西弗勒斯！”伊万斯先生罕见地提高了声音。
西弗勒斯猛地回过神，看着佩妮崩溃的表情和伊万斯一家震惊的眼神。他像被烫到一样扔下礼物，转身冲出客厅。
***
寒风像刀子般刮在脸上，西弗勒斯沿着河岸狂奔，最后无力地跌坐在结冰的河岸边。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西弗。”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追了出来，小脸冻得通红，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担忧。“你不该那样说佩妮。”
“我知道。”西弗勒斯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对不起。”这句道歉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她也不是故意的。”莉莉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她只是……有点害怕和不习惯。但爸爸妈妈是真心想帮助你的。那本图鉴，是爸爸特意从他一个喜欢植物学的朋友那里找来的，他觉得你会喜欢。”
西弗勒斯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伊万斯家的善意如此纯粹，反而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过了一会儿，伊万斯先生也走了出来，没有责备，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西弗勒斯。圣诞大餐要开始了。佩妮……她也需要一点时间。”
回到屋内，圣诞晚餐已经摆上桌，香气扑鼻。佩妮的眼睛还红着，但当她看到西弗勒斯时，并没有再说什么尖刻的话，只是别扭地转过头去。在伊万斯夫人的目光示意下，她极其小声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嘟囔了一句：“……我也有错。”
这算不上和解，更像是一种在节日氛围下的暂时休战。晚餐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中进行。西弗勒斯安静地吃着面前丰盛的食物，味同嚼蜡。只有当伊万斯先生提议为“新的一年，新的开始”干杯时，他才勉强举起杯子。在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中，他感到一种深刻的疏离。这温暖和团圆是他们的，他只是一个短暂的过客。
没有人注意到，窗外暮色渐深的雪地里，那个苍白的身影再次出现。艾琳·斯内普透过结着冰花的玻璃，看着餐厅里温暖的灯光下，她的儿子坐在桌边，虽然依旧沉默紧绷，但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正常孩子的生气。她看到他和那个红头发的女孩低声交谈，看到伊万斯夫人给他添菜。她裹紧破旧的外套，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雪花落在她肩头，她却浑然不觉。
当客厅里的西弗勒斯与伊万斯一家共同举杯庆祝这个圣诞节的到来时，艾琳缓缓转身，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