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心中一震,立刻联想到了自己之前尝试解析“嗡鸣”节奏编码的经历。难道……
“……年轻的……‘变量’……”监理者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赞赏的波动,“……你刚才……不是在尝试……‘听’那声音吗?……”
“……继续……‘听’……”
“……不要用‘耳朵’……用你……与‘矛盾’……与‘不确定’……共鸣的那部分……‘本质’去听……”
“……这片区域的‘嗡鸣’……是伤痛凝固成的……旋律……是无数‘未采纳提案’……合唱的……挽歌……”
“……当你……能‘听’懂……这挽歌中……哪一段旋律……最不和谐……哪一段……隐藏着……未能愈合的‘逻辑骨折’……”
“……那里……或许……就对应着……‘覆盖层’上……一道……细微的……‘裂痕’……”
用与“矛盾”、“不确定”共鸣的本质,去倾听这片由“争议”和“伤痛”固化而成的区域的“旋律”,从中定位“逻辑骨折”点?
这听起来玄而又玄,但林轩却隐隐觉得,这或许是唯一可行的道路。他作为“变量”,其存在本身就对既定逻辑具有扰动性,而对“思想钢印”的共鸣以及与“熵烬”的对抗,更让他对“矛盾”和“不确定性”有了某种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感知。
“我……试试。”林轩深吸一口气(尽管吸入的只是冰冷的信息尘埃),对苏璃道,“你抓紧时间恢复,为我警戒。”
苏璃担忧地看着他,但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再次闭目,尝试以最温和的方式,汲取周围环境中那稀薄的、未被污染的“存在气息”,修补受损的生命之契。
林轩则再次将心神沉入体内,不去关注那些跳帧的影像和杂乱的音节,而是将所有的感知力,都聚焦于那单调、持续、仿佛背景噪音般的“嗡鸣”声。
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用分析的方式去拆解它的节奏编码。他放松紧绷的意识,让自己残留的、与“变量”、“思想钢印”、“熵烬”相关的所有特质——那种对既定框架的微妙排斥,对可能性的直觉,对矛盾的耐受甚至亲近——都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缓缓晕开,与自身的感知融为一体。
然后,他“敞开”自己,让这混合了自身特质的感知,去“迎接”那无处不在的嗡鸣。
起初,什么变化都没有。嗡鸣依旧是嗡鸣,平滑,单调,令人昏昏欲睡。
但渐渐地,当他将自己的“频率”调整到一种奇特的、非对抗亦非顺从的“共鸣旁观”状态时,嗡鸣声开始“变质”。
它不再是一个统一的整体。它分解成了无数层叠的、细微的“声部”。有的声部沉重迟缓,仿佛承载着被彻底否决的绝望;有的声部尖锐急促,像是冲突爆发时的警报;有的声部断断续续,如同未能完整表达的提案;还有的声部扭曲怪异,充满了逻辑错误强行拼接的杂音……
这无数声部交织在一起,构成了那看似单调的嗡鸣底色。而在这庞大的、悲伤的“挽歌”合唱中,林轩的感知如同最灵敏的探针,开始捕捉那些……“不和谐音”。
一处嗡鸣的相位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周期性的“迟滞”,仿佛某个逻辑线程在那里始终未能完全同步,留下了一个微小的“时序伤口”。
另一处,两种不同“声部”的共振频率偶尔会发生短暂的、尖锐的互相抵消,产生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静默点”,但静默之后,嗡鸣会变得略微紊乱,需要几拍才能恢复稳定——那像是两个互不兼容的旧协议碎片,被强行绑在一起,仍在暗中互相排斥。
还有一处,嗡鸣的“音色”中混入了一丝极其稀薄、却与整体灰暗基调格格不入的、类似于“未被完全否决的希望”或“等待被重新审议的可能性”的奇异波动,这波动非常微弱,且被主旋律强力压制,但始终顽强地存在着,如同巨石下的幼苗。
这些“不和谐音”、“静默点”、“异质波动”,就是这片区域“逻辑骨折”的显化!是当年那场“大升级”留下的、未能彻底愈合的“内伤”!
而其中一些“骨折点”的特征,与之前看到的“古旧编码适配冲突”、“协议草案否决”等回响碎片,在感知层面上产生了隐隐的呼应!
林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强压住激动,开始更加专注地记忆、标记这些特殊的“点”。每一个点,都可能对应着“逻辑覆盖层”在特定逻辑情境下的一道细微“裂痕”,一个潜在的、可供利用的“弱点”!
这个过程对精神的消耗同样巨大。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倾听一个星球规模的悲伤合唱,并要从中精确挑出几个走调的音符。意识在宏大与细微之间不断切换,渐渐感到眩晕和撕裂感。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快要到达极限,标记下的“逻辑骨折点”已经达到十七处时——
异变突生!
他标记的第三个“骨折点”(一个表现为周期性“时序伤口”的位置),所在的凹陷壁垒处,那些堆积的信息胶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跳帧速度快到产生了视觉残留的“光带”!
紧接着,那片区域的“嗡鸣”声部骤然扭曲、放大,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般的“嘶啦”声!
一道细微的、不稳定的、由纯粹错误逻辑代码和混乱定义流构成的“裂隙”,竟从那片壁垒表面猛地绽开!裂隙内部,流淌着污浊的、不断自我冲突的彩色数据流,散发出强烈的“信息污染”和“逻辑毒素”气息!
这“骨折点”竟然因为林轩过度的感知共鸣和标记行为,被意外“激活”了!
“小心!”苏璃的惊呼声响起。
几乎是同时,那道裂隙中,猛地喷涌出一股污浊的彩色乱流,如同被激怒的毒蛇,朝着离得最近的林轩,狠狠噬来!
乱流未至,那股令人作呕的、充满矛盾与错乱的信息污染已经冲击而至,让林轩本就脆弱的意识一阵剧烈恍惚!
避无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