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在凉州城中弥漫了数日后，终于迎来了又一缕不寻常的波澜。
这一日午后，天色阴沉，细密的雨丝夹杂着晚春的寒意，悄然洒落。破院外，再次响起了沉稳而有力的叩门声，伴随着福宝略带紧张的通报：“公子，都督耿忠来访，已在偏房等候。”
密室内，萧煜刚刚结束对王桩和李破虏的指点，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耿忠再次亲至，而且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其意必然非同寻常。
他迅速对阿才使了个眼色，阿才会意，立刻带着王桩和李破虏悄无声息地退入密室更深处隐匿起来。
萧煜则整理了一下略显陈旧的衣袍，确保自己依旧是那副沉疴难起、却又因近日“忧思过甚”而稍显清减的模样，这才不疾不徐地走向偏房。
偏房内，耿忠依旧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的凄迷雨丝。他今日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常服，却依旧难掩那股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电，落在萧煜身上。
“萧煜拜见都督。”萧煜拱手，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恭敬。
耿忠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欲要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房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良久，耿忠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七殿下，近日可曾安好？”
“劳都督挂念，仍是老样子，苟延残喘罢了。”萧煜垂眸，语气平淡。
“是么？”耿忠向前踱了一步，无形的压迫感随之而来，“可我听闻，前几日夜深人静之时，殿下这院中，似乎并不太平。”
萧煜心中微凛，知道耿忠定然是查到了那晚击杀苍狼卫的蛛丝马迹，至少是确认了此地发生过厮杀。
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后怕与茫然：“都督明鉴，那夜确有些许异动，像是……像是有贼人潜入，幸得院中老仆机警，弄出些声响惊走了他们，并未造成太大损失。想来是些不开眼的毛贼，见此处破败，以为有机可乘吧。”
他将事情轻描淡写地推到“毛贼”身上，合情合理。
耿忠盯着他，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毛贼？恐怕未必吧。本督收到消息，近日北漠苍狼卫在野狼原边缘折损了一队人手，行事手法干净利落，皆是一击毙命。而差不多的时间，殿下院外也留下了些许不甚明显的打斗痕迹……殿下以为，这只是巧合吗？”
图穷匕见！
萧煜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疑与愤懑：“都督此言何意？莫非怀疑萧煜与北漠有所牵连？还是认为萧煜这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躯，有能力格杀北漠精锐苍狼卫？” 他语气带着被冤枉的激动，咳嗽了两声，脸色更显苍白，“萧煜虽为戴罪之身，却也不敢忘自己乃大胤皇子，岂会与敌寇勾结？还请都督明察！”
他这番表演，将一个备受猜忌、无力自辩的落魄皇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耿忠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萧煜的双眼，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萧煜眼神坦荡，带着屈辱与一丝悲凉，毫无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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