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昭寺深处，一间终日缭绕着酥油灯与藏香气息的密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盏长明灯在壁画上描绘的诸佛菩萨面容上投下跳跃的光影。鸠摩罗什盘坐于一方陈旧却光洁的蒲团上，身披象征崇高地位的大红袈裟，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乌黑油亮的金刚菩提念珠。他面前的地面上，铺开着一幅用羊皮绘制的、略显粗糙的中原及周边地域图，上面用朱砂标记着几个醒目的点。
他的目光幽深，仿佛两口千年不波的古井，倒映着跳动的灯火，也倒映着千里之外的纷扰局势。与段思平那场酣畅淋漓的辩经斗法，虽未分胜负，却在他心中激起了远比表面看来更大的波澜。段思平那精纯无比的内力，那已臻化境的指法，尤其是那份豁达中隐含帝王气度的心境，都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中原武林，绝非以往认知中的那般简单。
更令他心生警惕的，是段思平提及的另外两人——赵匡胤与逍遥子。他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对这三人的动向有所关注，并曾分别赠礼以示结交之意。赵匡胤，后周军中迅速崛起的悍将，勇猛善战，更难得的是颇有韬略，深得柴荣信任，已成气候。逍遥子，则更为神秘，医术通玄，阵法精妙，武功路数闻所未闻，近乎道法。此三人，无论智谋、武力，皆为人中龙凤，若他们联手辅佐后周，柴荣一统中原的步伐恐怕会大大加快。
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原王朝，绝非吐蕃所乐见。鸠摩罗什深知，雪域高原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中原出现一位雄才大略的君主，整合力量，其带来的压力将是空前巨大的。吐蕃的利益，在于中原持续的分裂与内耗，各方势力相互牵制，无力西顾。
“柴荣有雄主之姿，赵匡胤有爪牙之利，更有段思平、逍遥子这等奇人异士相助……若任由其发展，恐非我吐蕃之福。”鸠摩罗什心中默念，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停顿。
他的思绪又回到了与段思平论及“虹化”与“破碎虚空”之时。段思平对精神与能量关系的阐述，逍遥子那疑似引动天地之力的手段，都隐隐指向一条超越凡俗武学、通往生命终极奥秘的道路。这条道路，与他密宗追求的“即身成佛”、“虹化飞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甚至可能更为直接、更为高深。中原的古老传承，或许真的隐藏着连吐蕃密宗都未曾掌握的、关于“虚空”的钥匙。
“或许，中原之乱，不仅是我吐蕃的机会，也是探寻那‘破碎’之秘的契机……”一个念头在鸠摩罗什心中逐渐清晰。他不能坐视后周顺利统一，必须设法延缓其进程，甚至制造混乱。同时，他也要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段思平、逍遥子等人所追寻的道路，看看能否从中获得启发，弥补自身在探寻“虹化”终极之境时遇到的瓶颈。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羊皮地图上标注着“汴梁”、“洛阳”以及几处重要关隘的位置。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唤贡嘎和桑杰来见我。”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殿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片刻后，两名身着绛红色僧袍、体格精悍、眼神锐利的年轻僧人悄无声息地步入殿内，恭敬地匍匐在地。“师尊。”
鸠摩罗什看着自己这两位最得力的弟子，他们不仅佛法修为扎实，更兼修密宗武学，身手不凡，且机敏过人，堪当大任。
“中原局势有变，后周气运日隆，非吐蕃之福。更有异人现身，其所求之道，或与我密宗‘虹化’之理相通。”鸠摩罗什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古老的梵钟，“你二人，即刻准备，秘密前往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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