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的话，很有道理。”
良久，闵老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平和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历史，是在特定条件下书写的，我们那一代人，面对的是积重难返的局面，是不开源辟流就只能坐困愁城的绝境，很坦诚地说，国企改制的方向，不是我个人的决定，而是集体智慧的结晶，更是时代的选择，这一点，不容置疑。”
闵老先定下了基调，扞卫了当年决策的正当性，然后，他忽然话锋微转：“但是…”
这个“但是”让章长江和安心瞬间提起了精神。
“改制过程的把控，执行方面的细节，是否存在可以改进、值得商榷的地方呢？”
“那自然是有的嘛，任何一场深刻的变革，难免会伴随泥沙俱下，必然会付出很多代价，关键在于，我们是否真正意识到了这些问题，并且愿意去正视它，甚至在未来的道路上设法弥补和完善。”
说到这，闵老的视线缓缓掠过安心，最后落在了章长江的身上：“长江，你说的抓大放小，思路是对的，改革不是请客吃饭，不能温良恭俭让，更不能变成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让国家财富流入少数人的私囊，让为国家奉献一生的人民老无所依，这既不公平，也埋下了社会不稳的种子。”
他收回目光，语气变得果断而清晰：“在某种程度上，国企改制问题确实需要一个阶段性的交代了！”
“长江，就按你说的，组织力量，聚焦几个具有代表性、民愤极大、证据链清晰的大案要案，成立专门的工作组，一查到底！”
“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依法依规，严肃处理，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方案作为规范市场秩序、挽回国家损失、回应社会关切的一个重要抓手来办。”
“是，我明白您的指示了。”
章长江立刻郑重应承下来，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
闵老的表态，意味着他接受了这个“抓大放小”的台阶，并愿意将具体执行的权力让渡出来，这可是不小的变化！
“至于小安…”
闵老再次将目光定格在安心身上，语气说不上是批评还是别的什么，“你有锐气，看到问题敢于直言，这无疑是好的，我们的事业，需要新鲜的血液，需要不同的声音。但是…”
他忽然加重了语气，“作为年轻人，你要懂得敬畏历史，懂得尊重前人披荆斩棘的艰难，因此，你的批评和建议，必须要建立在深入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必须要讲究方式方法，必须要立足于解决问题，而不是简单地发泄个人情绪，甚至否定一切，这是不对的！”
“小安啊，你的路还长，要学的东西还很多，慢慢来吧！”
这番话，既是告诫，也隐隐包含着一丝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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