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里的钢琴曲不知何时换成了轻柔的夜曲，暖黄的灯光将尹月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桌布上微微晃动。
她手里攥着那张被泪水浸湿的纸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
许光建抽了张新的纸巾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能感觉到那片肌肤还带着微凉的颤抖。“别太难过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你妈妈现在情况在好转，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
尹月低着头，长发滑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唇角。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知道……可每次看到他那副样子，我就觉得恶心。他凭什么过得那么滋润，我和妈妈却要受那么多苦？”
“有些人就是这样，把责任当负担，把亲情当筹码。”许光建拿起桌上的水杯递给她，“但你要知道，你和你妈妈的努力不是白费的。你现在能好好照顾她，能凭自己的能力生活，这已经比他强多了。”
尹月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到掌心，她抬头看向许光建，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沉静的理解。
这让她紧绷的心弦忽然松动了些，积压多年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又涌了上来。
“我小时候总盼着他能来看看我，哪怕只是送颗糖也好。”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对自己说话，“同学都有爸爸开家长会，只有我永远是妈妈请假来。
有次学校组织亲子活动，我硬拉着邻居叔叔去的，结果被同学笑说那是我爷爷……”
说到这里，她忽然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许光建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他想起自己幼年在孤儿院的日子，那种渴望温暖却又害怕被抛弃的心情，和此刻的尹月何其相似。
“都会过去的。”他轻声说，“你现在长大了，有能力保护自己和妈妈，不需要再依赖任何人了。”
尹月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灯光下她的眼睛像蒙着水雾的琉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许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怎么会。”许光建笑了笑，眼角的细纹柔和了许多，“能听你说这些，我觉得你很信任我。”
这句话让尹月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搅动着杯里剩下的红酒，酒液在杯壁上划出浅浅的弧线。餐厅里的客人渐渐少了，服务员开始收拾邻桌的餐具，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许光建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九点半：“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阿姨还在医院等着呢。”
尹月的动作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点了点头：“嗯，妈妈今天下午说想喝小米粥，我得回去给她准备明天的早饭。”
两人起身结账，走到餐厅门口时，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尹月下意识地拢了拢连衣裙的领口，许光建注意到她裸露的胳膊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转身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件薄外套递过去：“披上吧，往上风凉。”
那是件灰色的冲锋衣，还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显然是经常在医院穿的。
尹月接过外套披在身上，宽大的衣摆遮住了她半张脸，鼻尖萦绕着干净的皂角香，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意。
许光建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时特意叮嘱司机：“麻烦送这位小姐到天京人民医院住院部，路上开慢点。”
“许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尹月坐在车里，探出头问他，路灯的光晕落在她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回宿舍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许光建靠在车门边，笑着挥挥手，“到家了给我发个微信。”
出租车缓缓驶离，尹月从后窗望着许光建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街角。她低头摩挲着身上的冲锋衣，指尖划过衣襟上的拉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空落落的。
送走尹月，许光建转身准备拦车回宿舍。医院给他在附近小区租的宿舍刚收拾出个大概，客厅的角落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里面装着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实验器材。
他打算把阳台改造成简易实验室，毕竟长生疫苗的研究不能只靠医院的设备，有些关键的细胞实验需要更私密的环境。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街角的路灯。许光建望着远处居民楼零星的灯火，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研究计划。
阻止细胞衰老的药物配方已经有了初步框架，但关键的活性因子始终不稳定，需要大量的对比实验。长生疫苗的问世还遥遥无期，他必须争分夺秒。
正想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马妮娅”的名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喂，马妮娅？”他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急促的喘息声。
“许医生！你现在在哪？”马妮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背景里能听到风声和隐约的车辆驶过的声音，“出事了！医科大西门的保安大叔晕倒了！”
许光建的心猛地一沉：“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我刚从实验室出来，走到门卫室就看见张叔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马妮娅的声音发颤，“周围没人，我喊他也没反应，摸他鼻子发现呼吸特别弱，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