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在距离督邮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了，环眼扫过他那肥腻的脸，然后转向刘备，抱了抱拳，声音刻意放缓，却依旧洪亮，震得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大哥，何事在此喧哗？小弟在门外，听得有些不妙。”
督邮吓得往后缩了缩，色厉内荏地指着我：“你…你就是张飞？欲待何为？”
刘备急忙上前一步，似是想拦在我身前，低声道：“三弟，不可造次！此乃朝廷督邮！”
我对着刘备，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以为和善，实则可能更显狰狞的笑容：“大哥放心，小弟并非来动粗的。”
我目光重新落回督邮身上，那胖子又是一哆嗦。
“督邮大人，”我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我自己都诧异的、试图讲道理的腔调，“您远道而来，考核政绩，辛苦。我大哥治理安喜，虽不敢说路不拾遗，却也百姓安乐，赋税皆足。您开口便要‘人情’，未免寒了忠良之心，也…不太符合朝廷法度吧？”
督邮愣住了，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刘备也愣住了，看着我，眼神里的惊愕变成了全然的茫然不解。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警告！人设偏离度10%！警告！宿主言行严重不符合‘莽夫’设定！】
我不管它，继续看着督邮，语气甚至更“诚恳”了几分：“督邮大人，您看这样如何？若觉得安喜县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我倒是另有几条门路，或可助您，也助我大哥，更上一层楼。”
督邮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刘备，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你…你此言何意？”
我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字字清晰：
“这上策么，督邮大人您手握考绩之权，何不借此良机，多‘举荐’几位如我大哥这般实心任事的官员？譬如那邻近的县丞、都尉，凡有才德者，皆可纳入麾下，联名保举。人脉既广，势力自成，届时莫说一郡之地，便是州牧之位，也未尝不能一想。此乃结党…啊不，此乃荐贤之功。”
督邮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几分，呼吸有些急促。
“中策，”我放下第二根手指，“安喜县库虽不丰盈，却也略有积存。督邮大人既为上官分忧，何不以此钱财，就地招募乡勇，整备军械？如今黄巾余孽未清，山匪时有啸聚，拥兵自重，保境安民，亦是实打实的功绩一件。乱世之中，有兵便是草头王啊。”
督邮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至于这下策嘛…”我顿了顿，环眼里掠过一丝冷光，让督邮刚放松的身体又绷紧了，“便是大人您执意要按‘规矩’办事，拿不到‘人情’，便不肯与我大哥行个方便。若真如此…”
我故意停住，目光在他肥硕的身躯上扫了扫，才缓缓道：“那我们也只好‘恭送’大人您离去。只是这归途迢迢，山高路远，若遇上什么不开眼的毛贼，惊了大人的车驾…那可就不美了。大人，您是明白人，这三条路，哪条是坦途，哪条是荆棘，想必您心中有数。”
一番话说完，后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我脑子里系统的警报声疯了似的响着：【警告！人设偏离度30%！严重偏离！历史事件预知模块强制解锁中……解锁成功！宿主获得预知权限！警告！偏离度若持续升高，将引发不可预测后果！】
刘备手中的那双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我，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惊骇、疑惑、陌生，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微弱的希望。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磨砂：
“三弟…你…你究竟是谁？”
我面上依旧挂着那副粗豪的憨笑，对着刘备拱拱手：“大哥，俺是老张啊，还能是谁？”
心里，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他娘的迈出去了。这历史的车轱辘，好像…被我撬动了一点点边角？
督邮瘫在席上，面如死灰，冷汗涔涔而下，看看我，又看看刘备，半晌，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堂外的日头，依旧毒辣，却仿佛有那么一丝凉意，悄无声息地透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