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谷的晨曦，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与尚未散尽的淡淡血腥味，一同弥漫在山谷间。
当凤清瑶一行人准备启程返回天元宗时，队伍的规模已经远非来时可比。
叶烬走在最前方，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衫，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的阴郁之气已然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锋芒与身为少主的沉稳。他身侧，是那二十多名幸存的叶家弟子，他们伤势未愈，但眼神却亮得惊人，紧紧跟随着他们失而复得的主心骨。
队伍的中段，是林婉儿和她带来的百名青云宗精锐。这些弟子纪律严明，步履整齐，无形中为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注入了一股正规宗门的气势。
而队伍的末尾，则是凤清瑶新收编的二十余名凤家降徒。为首的凤安走在最前面，他手里捧着一叠阵法图纸，亦步亦趋地跟在凤清瑶身后数步之遥的地方，神情专注而恭敬，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
如此一支混杂着三大势力人马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引得沿途散修纷纷侧目，不敢靠近。
飞舟之上，林婉儿看着正低头与凤安讨论着什么的凤清瑶，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凑了过去。
“清瑶，你那个‘投资’理论，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新奇。难道在你眼里，这世间万物，真的都能用投资和回报来衡量？”
凤清瑶从图纸上抬起头，看了一眼身旁这位英姿飒爽的青云宗天才，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差不多吧。”她答得云淡风轻，“有人是潜力股，有人是不良资产，还有些是需要长期持有才能看到回报的蓝筹股。当然，也有像凤坤那样，需要果断做空，及时止损的垃圾股。”
林婉儿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词她一个都听不懂，但偏偏又能从凤清瑶的语气里，感受到一种清晰无比的逻辑。
“那我呢？”林婉儿指了指自己，半开玩笑地问，“在你眼里，我是哪种股？”
凤清瑶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
“你？”她微微一笑，凑到林婉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是我的天使投资人，也是我最想拉拢的……战略合作伙伴。”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林婉儿的脸颊没来由地一热，心跳都漏了半拍。她看着凤清瑶那双清澈又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路无话。
当这支庞大的队伍出现在天元宗山门之外时，负责守山的弟子们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那……那是凤师姐？”
“她身边的是……叶烬？他不是废了吗？怎么感觉气势比内门大师兄还强？”
“快看！那不是青云宗的服饰吗？带头的好像是青云宗的林婉儿！她怎么跟凤师姐走在一起？”
“我的天，他们后面还跟着这么多人，这是……出去打了一仗回来？”
山门前一片哗然，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向宗门内传去。
凤清瑶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她正准备按照规矩递交拜帖，让林婉儿等人入内暂歇，一道火急火燎的身影便从山门内冲了出来。
来人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鸟窝，身上那件丹师袍沾满了黑灰，还破了几个洞，一边跑一边提着裤腰带，嘴里骂骂咧咧。
“人呢？我的宝贝徒弟呢？谁敢动她一根汗毛，老夫扒了他的皮！”
正是李老怪。
他像一阵风似的冲到凤清瑶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
“丫头，没受伤吧？听说你跑去跟人火拼了？胆子不小啊！让为师看看，胳膊腿还在不在……”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掀凤清瑶的袖子检查。
周围的天元宗弟子们看得目瞪口呆，这位丹器阁的太上长老，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脾气古怪至极，连宗主的面子都未必给，何曾对一个弟子如此亲近过？
叶烬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隔开了李老怪的手，对着他微微躬身：“李长老，清瑶她安然无恙。”
李老怪这才注意到叶烬，他斜着眼睛上下扫了叶烬几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声：“小子，你还行，总算没让老夫的徒弟吃亏。不然，老夫把你炼成丹药！”
说着，他也不管旁边的林婉儿和一众青云宗弟子，拉着凤清瑶的胳膊就往丹器阁的方向走。
“走走走，跟为师回去！外面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炼丹才是正道！为师最近新悟出了一套绝活，就等你回来传给你！”
凤清瑶有些哭笑不得，她回头对林婉儿和叶烬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示意他们先去安顿，自己则被李老怪一路拖拽着，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丹器阁，炼丹静室。
熟悉的药香扑面而来，让凤清瑶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舒缓。
李老怪将她按在蒲团上坐下，自己则像一头兴奋的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搓着手，脸上泛着一种狂热的光彩。
“丫头，你知道，丹道和器道的尽头是什么吗？”他突然停下脚步，眼神灼灼地盯着凤清瑶。
凤清瑶想了想：“炼出神丹，铸成神器？”
“肤浅！太肤浅了！”李老怪一拍大腿，激动地说道，“那是两条平行线！真正的巅峰，是让这两条线，交汇在一起！”
他猛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平平无奇的下品“回气丹”。
另一样，是一张空白的、最低阶的“轻身符”符纸。
“看好了！”
李老怪深吸一口气，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他双手掐诀，一缕极细的、宛如发丝的本命丹火，从他指尖升腾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