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奥数半决赛的考场，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的湖面。
与初试时相比，留下的选手数量已经锐减到不到三分之一，每一个都是经过层层筛选、在各自学校和地区站到顶端的佼佼者。能坐在这里的，几乎没有弱者。可也正因为如此，空气中弥漫的无形硝烟愈发浓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压抑的轻咳声、衣袖摩擦的细微动静，以及那几乎能听见的大脑高速运转的嗡鸣，交织成一场无声却激烈的搏杀。
试卷一落到桌面，就仿佛是一记战鼓敲响。
难度，从第一题开始就不留情面。前面几道题虽然在考点上还算常规，但极度注重细节，几乎每一道题都暗藏陷阱。许多人在最初的三十分钟内，就被“基础题”消耗了大量心神。
而当翻到最后一道压轴题时，整个考场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那是一道简短到只有寥寥几行字的题目，却让人心胆俱寒。
题目大意是：
给定一个由 n 个点构成的连通图，要求在满足“连通分支数最小”的前提下，寻找在某种特殊限制下边数与点数之间的组合极值，并证明该极值唯一成立的条件。
这道题将图论、组合极值和数论思想揉合在一起，看似简单的文字背后，却是一座结构复杂、陷阱密布的迷宫。稍有不慎，就会被绕进无解的死胡同。
几乎所有选手都在翻到这一页后屏住呼吸。有人眼睛睁大，几乎难以置信；有人眉头瞬间拧成死结；有人则下意识地咬住笔杆，努力让自己冷静。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挂在教室前方的时钟，指针无情地移动着，发出令人心焦的哒哒声。每一次指针跳动，仿佛都在催促他们走向绝境。
欧阳轩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额头上细汗不断渗出。他已经尝试了三种不同的思路：先是用构造法，结果被复杂的约束条件卡死；然后尝试不等式放缩，却在关键一步缺乏必要的约束，导致推导彻底崩溃；最后想用数论模数的方法来转换，结果推到一半，发现前提条件根本不成立。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演算，像一团乱麻，理不出清晰的线头。笔尖戛然而止，他的呼吸急促，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近乎绝望的窒息感。
楚嫣然的脸色也比平时更加苍白。她的思路向来冷静，逻辑清晰，可即便如此，在面对这道题时，她依旧感到步步受阻。每一次看似接近曙光，却都会被暗藏的限制条件无情挡住。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泛白，眼神从冷静逐渐变得有些黯淡。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自信心正在被这道题一点点啃噬。
其他选手更是状况百出。有人烦躁地不断翻动试卷，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试图寻找别的突破口；有人盯着题目眼神发直，仿佛灵魂已经出窍；还有人彻底放弃，开始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
监考老师们的面色同样严肃。他们是最清楚这道题分量的人。出题组给的参考答案厚厚一叠，里面涉及到多个竞赛领域交叉的知识点，难度甚至超出了往年国赛的平均水平。他们本来以为，这题会是选拔真正顶尖天才的分水岭，却没想到几乎将整个考场按在地上摩擦。
走廊外，周老师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搓着手心，时不时踮脚向里望，却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凭借对学生们表情的揣测来感受气氛，而这种未知，比什么都折磨人。他的手心全是冷汗，心里一遍遍祈祷：“晚照，稳住，一定要稳住啊……”
时间，还剩下最后十分钟。
广播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这声音，像是催命符。考场内，不少人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绝望的情绪开始快速蔓延。
欧阳轩猛地扔下笔，靠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放弃了。
楚嫣然还在做最后的努力，笔尖却已明显放缓，带着一种徒劳的悲壮。
更多人，干脆彻底停下，目光空洞地望着时钟，等待命运的审判。
整个考场，仿佛只剩下钟表指针的走动声。
然而，在一个角落里，林晚照却与周遭的绝望格格不入。
她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道题的难度，超出了她的预料，几乎调动了她所有的知识储备。她尝试过几条路径，也都被逼退，但她的草稿纸上并没有杂乱无章的涂抹，只有寥寥几行关键点和被划掉的符号。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题目中每一个字，每一个条件。
还剩五分钟。
额头有细汗渗出，这是极致脑力消耗的生理反应。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停留在题干中一个极易被忽略的词组——“在连通分支数最小的前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