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灭种？
刘策的脚步停在庭院中央，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一丝笑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冠军侯府，正堂。
气氛压抑。
数十名身着繁复朝服的士人，安静地站在堂下，他们来自司隶各地的顶尖士族，每一个人，都代表着一个盘踞地方、根深蒂固的庞大家族。
他们没有交头接耳，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便形成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为首的，正是当代大儒、太学博士，弘农杨氏的家主，杨彪。
他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一双老眼浑浊却又透着一股厉芒。
刘策大步走入正堂，径直坐上主位。
他没有客套，甚至没有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俯瞰着堂下这群不速之客。
“杨公，何事惊动，竟至于斯？”
杨彪上前一步，对着刘策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古礼，但那姿态中的倨傲，却丝毫不加掩饰。
他直起身，声音洪亮，充满了道德上的制高点意味。
“冠军侯，老夫今日前来，不为私事，只为这天下纲常，祖宗伦理！”
他猛地一挥袖，指向门外，痛心疾首。
“侯爷在洛阳大兴私塾，欲使天下黔首皆能识文断字，老夫本以为是教化万民之善举。可老夫万万没有想到，侯爷竟欲从这些泥腿子中选拔官吏，令其与我等士子同朝为官！”
杨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怒。
“此乃乱纲常、废伦理、倒行逆施之举！侯爷可知，此举一开，国之将亡！”
他身后的数十名士族代表，像是得到了信号，齐齐发出一声沉闷的附和。
“国之将亡！”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声浪，在正堂内来回冲撞。
刘策的亲卫们个个手按刀柄，面色不善。典韦更是上前一步。
刘策只是抬了抬手，制止了典韦。
他看着义愤填膺的杨彪，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哦？”刘策发出一个单音节，示意他继续。
杨彪见刘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胸中的怒火更盛。他往前再踏一步，几乎是当众抛出了他们这些世家门阀赖以生存的根基理论。
“天生万物，人分九等！”
“治天下者，乃我等父祖累世公卿之士族，此乃天命所归，血脉使然！”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点向堂外的尘土。
“贩夫走卒之子，引车卖浆之流，纵然机缘巧合，识得几个方块字，亦不过是能言之牛马！岂可与我等饱读诗书、深明大义之辈，并列于庙堂之上？！”
“能言之牛马？”
刘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真的笑了。
这帮家伙，还真是“坦诚”得可爱。
“然也！”
“说得好！”
杨彪身后的士族们纷纷出言赞同，他们看着刘策的姿态，就像在看一个离经叛道的顽劣孩童。
在他们看来，让平民当官，就和让猴子穿上衣服坐在议事厅里一样荒谬可笑。
面对这群人的集体诘难，刘策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从主座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反驳。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走到杨彪面前，然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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