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真正落下时，反光城第一次没有亮起统一的殿灯。
旧纪里，夜晚意味着秩序的集中与权力的回收；而现在，愿界初纪的夜，却显得异常分散。城中各处零星亮起不同的光，有的是家中点起的旧灯，有的是愿界残留的柔光，有的甚至只是窗纸后的一点烛影。
没有人下令。
光是自己亮的。
白槐站在高处，看着这座城第一次呈现出一种近乎杂乱的生机。她能感觉到愿界在夜色中缓慢运转，那些白日里被压抑、被观望、被犹豫的心念，正在夜里浮现。
祁焰站在她身后，声音压得很低：“夜里，愿会更多。”
白槐点头：“我感觉到了。”
不是突兀的冲击，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低鸣，像水在暗处流动。白日里人们更愿意说出“合理的愿”，而夜里，才是真正无法掩饰的部分。
恐惧、不甘、贪念、悔恨、迟疑……
它们并不高尚，却真实存在。
灰名站在她另一侧，目光落在城中一条狭窄的巷道上。那里没有光，却不断有愿界的细纹闪现又熄灭，像在试探是否被允许存在。
“有人在试探愿界的底线。”他说。
白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问：“试探什么？”
“试探愿界，会不会替他们做事。”灰名回答。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城南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男子聚集在街口，神情急促而激动。愿界的光在他们脚下断断续续，却始终没有完全铺开。
“为什么不行？”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焦躁，“愿界不是说回应愿吗？那我的愿为什么不被听见？”
“你想要什么？”另一人问。
那人沉默了一瞬，随即咬牙：“我想要原本属于我的铺面。殿心倒了，旧判自然该作废。”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神色明显变了。
愿界的光没有亮。
反而在他们脚下缓缓退去了一点。
白槐心口微微一震。
祁焰低声道：“愿界在拒绝。”
“因为这是夺取，不是愿生。”灰名补充。
白槐没有说话。她清楚，这正是她必须面对的第一场真正考验——不是宏大的界命，不是殿心或塔序，而是最普通、也最复杂的人心。
愿界不是裁判。
但它有取向。
那几名男子在原地争执了几句，最终愤愤散去。其中一人临走前低声咒骂：“换了个界，也没什么不同。”
这句话落下时，愿界没有任何回应。
白槐却感到胸口轻轻一痛。
灰名察觉到她的变化，侧目看她：“别把他们的失望当成你的责任。”
白槐缓缓呼出一口气：“可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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