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仿佛连北境的严寒也要在这季节里退让几分。凛风哨站周围，终日不散的浓雾终于变得稀薄，露出被雨水反复冲刷后、依旧显得荒凉而贫瘠的丘陵地貌。然而，与天气好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弥漫在哨站上空那股近乎凝滞的寂静。
太安静了。
凯尔按着剑柄，行走在加高了的营栅后方，目光锐利地扫过东面和南面那片在稀薄阳光下沉默的山野。就在十几天前，霜裔的游骑还像幽灵般在不远处徘徊，试探着哨站的防御。可如今，视野所及之处，除了风中摇曳的枯草和嶙峋的怪石，再无任何活动的迹象。仿佛对面的敌人一夜之间全部撤离，只留下一片空荡荡的、令人不安的战场。
“头儿，这不对劲。”豪斯瓮声瓮气地说，他粗壮的手指搭在冰凉的垛口上，“那些冰崽子，缩得连个屁都不敢放了？俺这拳头痒得很，却没地方砸。”
站在凯尔另一侧的若风，那双尖耳朵微微动了动，清冷的声音响起：“不是撤离，是收缩。他们在保存力量。主战线那边的压力，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大。”
凯尔点了点头。这正是他和几位队长判断的结果。霜裔不可能放弃如此重要的前沿缓冲地带，唯一的解释是，帝国主力军团在西南方向发起的夏季攻势，已经猛烈到迫使霜裔王国不得不集中所有可用兵力，去保卫那颗跳动的心脏——寒霜堡。凛风哨站这片曾经的前线，此刻反而成了被战火暂时遗忘的角落，一种暴风雨眼中诡异的宁静。
“卡门那边有消息传回吗？”凯尔问道，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远方。他派出的最锋利的匕首，此刻正刺向北方未知的地域，去寻找可能决定未来命运的答案。
“雪枭昨天回来过一次，”若风回答，“只带了简讯，说是发现了一条疑似古代商道的遗迹，正在沿路追踪，暂无危险。”
凯尔“嗯”了一声，心中稍定。卡门的探索是长远之计，而眼下，他必须做好面对帝国新一轮征召的准备。
果然，命令在午后抵达。一名来自帝国“铁拳”军团的传令官，在数名精锐骑兵的护卫下，驰入了哨站。他铠甲鲜明，与哨站士兵们满身尘泥的形象格格不入，脸上带着一种属于后方大人物们的、公式化的倨傲。
“凯尔男爵，奉巴顿将军及军团指挥部令！”传令官展开一卷羊皮纸，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营地里，“据悉，当前霜裔蛮族兵力空虚，士气低迷。着你部即刻起，向敌军前沿阵地发起积极主动之战术试探与攻击，务必施加最大压力，有效牵制其北线兵力，不得使其一兵一卒南调，以配合我军主力对寒霜堡之决定性攻势！”
命令措辞强硬，不容置疑。它将“主动进攻”和“牵制敌军”的责任，轻巧地压在了凯尔肩上。若成功，是主力军团指挥有功；若失败，或损失过大，便是凯尔所部战力不济或执行不力。
传令官顿了顿，似乎是出于某种展示权威的心态，又或许是刻意提醒凯尔帝国的“实力”，他补充了几句关于主战线的情况：“男爵阁下无需担忧主力攻势。我军兵锋所向，蛮族望风披靡。”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凯尔却早已从拉尔夫提供的情报中得知，帝国正在驱使着被征服的土着部落，以及那些在战争初期因为犹豫或抵抗而被清算的绿兽人、灰精灵等土着族群，将他们和他们的妇孺驱赶上战场，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去消耗霜裔的箭矢和魔力。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是赤裸裸的、以生命为筹码的消耗战。
凯尔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命令，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谨遵军令。”凯尔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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