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再次回过神来，发现场景依旧，而自己已跪在坑边，膝盖压着块翘起的地板边缘，手还撑在主控台上。时间像被无形的手攥住，每一秒都漫长得让人窒息。
张薇此前用罗盘接管系统的余威犹在，那悬在半空的罗盘，冰晶未褪，如薄霜覆于金属表面。
他没空想别的，更没心思耍嘴皮子。刚才那瞬间，他分明看见她眼里的金光——不是错觉，是信号。
“别在这儿演对视了。”他咬着牙站起，铁钩顺手别进腰带，“再磨蹭，咱俩就得一起续循环套餐。”
话音刚落，整个实验场突然抖了一下。不是爆炸前的那种震颤，倒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悬浮的玻璃碎片微微偏了偏，一滴红色液体僵在半空，边缘正结着细碎的冰晶。
“冰？”陆平安眯起眼，“这玩意儿还能倒着凝固？”
他刚想伸手去碰，那滴液体“啪”地炸开，散成无数小红点，像被风吹散的火星子，在半空飘着。每一点里，都裹着小块血色冰晶。
“好家伙，还带伴手礼的？”
张薇站在原地没动，右手的伤口还在发烫，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发梢。她没说话，眼神却锁定了最大的那块冰晶——它正慢慢转着，里面有模糊的画面在闪。
陆平安看明白了。
“你盯着，我来捡。”
他抽出铁钩，钩尖轻点地面残留的罗盘纹路。灵力顺着金属钻进地底，像往水里扔了颗石子，涟漪一圈圈荡开。那些飘着的冰晶像是被什么吸住，开始往坑中心聚。陆平安隐约能感觉到，罗盘纹路里剩下的灵力和冰晶之间，正有股微妙的共鸣，像无形的线，牵着冰晶往一块儿凑。
“这招谁教你的？”张薇低声问。
“瘸叔以前用铁钩点烟，我拿它点过符。”他咧了咧嘴，“现在改行点阵了，环保又节能。”
冰晶越聚越多，像一群被驯服的萤火虫，围成个半透明的环。陆平安从卫衣口袋摸出最后一块泡泡糖，嚼了两下吐在手心，混着舌尖血一抹，往额间一拍。
“《风水录》说，看破虚妄，得先把自己当半个疯子。”
他闭眼，再睁开时，瞳孔里闪过道微弱的金纹。
眼前的冰晶环猛地一颤，最大那块“咔”地裂了道缝，里面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昏暗的地下室里，墙上画着复杂的符阵，符文闪烁着诡异的蓝光。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小女孩跪在地上，满脸惊恐，小女孩则死死抓住女人的衣角。瘸叔站在池边，手里捏着枚玉佩，脸色铁青，玉佩上的符文隐隐与墙上的符阵呼应。李半仙背对着镜头，正拿刻刀缓缓剜自己的眼睛，刻刀带出的血珠溅落在符阵上，符阵顿时光芒大盛。‘不——！’女人尖叫起来，试图抱起小女孩逃离。瘸叔一掌把小女孩推进池里。池水瞬间变黑，泛出密密麻麻的血泡，小女孩在水里挣扎，嘴里吐出的不是气泡，是拧巴的黑雾，像是无数冤魂在嘶吼。‘百鬼容器，只能活一个。’瘸叔低声说，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要么她死，要么她变成行走的坟场。’李半仙剜下第二只眼，鲜血顺着指缝滴在符阵上，符阵光芒更盛。他转过身，空洞的眼眶对着镜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这局，我来当瞎子。你们，都得活着。’画面到这儿断了。
陆平安脑仁像被钉子凿了下，疼得差点跪下去。他扶住铁钩，喘着气问：“所以……张薇从那时候就被改了？”
张薇没应声。她盯着那块冰晶，手指微微发抖。刚才画面里，小女孩睁眼的瞬间，瞳孔是金色的——和她现在一模一样。
“他们不是救你。”陆平安低声说，“是把你塞进了个活棺材，还顺便给全世界演了出苦情戏。”
张薇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块最大的冰晶。刹那间，血色冰晶仿佛受到召唤，开始融化，顺着她的指尖缓缓渗入掌心，她感觉体内似有一股力量在涌动。
“记起来点了。”她声音很轻，“第七次实验，他们把我泡进药水，说要‘激活宿体共鸣’。之后……全是黑的。”
陆平安皱起眉：“李半仙自毁双目，瘸叔断腿封印，就为了把你变成人形法器？这操作比双十一预售还绕。”
话没说完，整个空间突然一颤。
不是时间停滞的那种静，是像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所有冰晶同时炸开，变成血雾弥漫在空中。主控台屏幕再次闪烁，跳出了与之前相同的绿色文字提示。
“靠，还没重启完？”陆平安抬脚就想踹屏幕。
可下一秒，他僵住了。
实验场角落，空气像玻璃似的裂开道缝。不是爆炸的裂缝，也不是符咒撕开的空间，倒像时间本身被剪了个角。
从裂缝里，走出来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