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地的风贴着草尖刮，像剃头刀片蹭过脚踝。陆平安站在那座新坟前，水泥碑还没干透，湿气混着土腥味直往鼻子里钻。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卡着火场的灰，可身上那股焦味没了，衣服也整整齐齐，连鞋带都没散。
他眨了眨眼，右眼黑得像被谁拿墨汁涮过一遍，但至少没再疼得抽筋。他伸手摸了摸右耳，铜钱耳钉还在，冰凉的，硌着指尖。
“不是幻觉。”他低声嘟囔，从兜里掏出一包泡泡糖，撕开锡纸塞了一片进嘴里。甜腻的草莓味在舌尖炸开，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正常”。
他蹲下身，手指悬在墓碑底部那行古怪纹路上方，没敢直接碰。那些符号不像字，倒像是谁拿青铜针在石头上刻出来的螺旋阵眼，一圈套一圈，越往中心越密，看得人太阳穴突突跳。
“老爷子，您这碑文是找人代笔还是自己刻的？”他自言自语，“这风格……比李半仙写的符还邪门。”
话音落，铜钱耳钉忽然轻轻一震，像被谁隔着耳膜弹了一下。
他一愣，再看那碑面，一道极淡的青烟正从密文中心浮起，扭曲成个佝偻人影——左眼戴单片镜，衬衫扣子敞着，手里还夹着半截烟。
瘸叔。
不到半秒，烟散了。
陆平安没动，嘴里的泡泡糖被嚼成了薄片，黏在上颚。他缓缓伸手，指尖触上密文。
凉。
不是石头的凉，是那种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金属触感，顺着手指窜上胳膊，像有根针在骨缝里游。
他猛地缩手，耳钉又震了一下。
“行吧，”他吐出泡泡糖，重新塞了片新的，“您要说话就痛快点，别搞短视频式闪现。”
他正要再凑近看，余光忽然扫到身后。
张薇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她站在墓碑侧后方，右手缓缓抬起，指尖离那密文只剩一寸。
“喂！”陆平安一个箭步冲过去，可已经晚了。
她的指尖轻轻落在螺旋纹的起点。
刹那间，黑裙下摆凝出一层霜花，像撒了层细盐。她整个人猛地一颤，瞳孔瞬间泛起淡金色，像是有盏小灯在眼底亮起。
“张薇！”陆平安一把扯下卫衣，兜头罩住她脑袋，把她往后拽。
她没挣扎，但身体冷得吓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寒气。他摸她耳后，皮肤像冰雕的，连发丝都结了细霜。
“殡仪馆老王教的土方子，管不管用看天意了。”他把嘴里的泡泡糖嚼得稀烂，抹在她耳后，又搓了搓给她暖血。
张薇被罩在卫衣里，看不清表情，可嘴唇微微动了动。
两个音节，古里古怪，像是从生锈的铜钟里敲出来的：
“……归墟……启。”
陆平安刚想问她啥意思，脚底突然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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