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柜炸开的瞬间，陆平安就地一滚，碎玻璃和铜片擦着头皮飞过去。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温热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蒙面人的。
背后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有重物砸在地板上。他没回头，耳朵却竖得笔直——展厅里原本嗡嗡不停的空间扭曲声，突然静了一瞬。不是彻底的安静，是老式电视信号断了似的卡顿，画面抖一下，声音卡半秒。
他知道机会来了。
翻身爬起来，罗盘还攥在手里，刚才指针疯转，这会儿却轻轻晃着，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一下。他盯着表盘中央的小凹槽，原本就是道装饰纹路，此刻竟泛着点青光，忽明忽暗的节奏，正和远处展柜里那块巴掌大的石板对上。
河图洛书残片。
他记着瘸叔笔记里提过这玩意儿，说是远古风水师推演天地气运的工具，后来碎了散在各地，没想到在降头师的地盘能撞见一块。
可没等他多琢磨，脚底一滑，差点跪下去。低头一看，地面不知啥时候冒出层淡灰色纹路，弯弯曲曲的，像卦象又像阵法基底。他刚踩上去，那些线条“唰”地亮了，从脚下往四周漫，眨眼就铺满整个展厅。
镜像冒出来了。
左边三步远有个“自己”，动作慢半拍；右边柱子后头也站着一个，背对着他抽烟；连头顶天花板上都倒挂着第五个，正咧嘴冲他笑。
幻阵。
他咬咬牙，嘴里最后一块泡泡糖早嚼成了软塌塌的胶质，“呸”地吐掉，伸手摸耳钉——铜钱还在，冰凉地贴着肉。
舌尖轻轻舔过耳钉边缘，金属的寒意顺着神经往上窜，右眼猛地一热，视野突然变了。所有镜像身上都缠着灰雾似的丝线，全连向展柜下方某一点；而真正的路，在视觉扭曲里显出道极细的金线，从他脚尖伸出去，绕开两具翻倒的展台，直指着那块河图洛书残片。
他猫腰贴地，手脚并用地往前挪。每动一下，周围的镜像就跟近几分，动作越来越同步。爬到第三块地砖时，左侧那个“他”突然抬手，一把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紧接着，右边、头顶、柱后的镜像全跟着做。
一股窒息感猛地撞上来，陆平安胸口发紧，喉咙干得发疼，像真被人扼住了脖子。他拼命喘气，手指抠进地板缝里，指甲崩裂了也没松手。
“假的……都是假的！”他低吼一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展厅里炸开，所有镜像的动作齐齐顿住。
就是现在！
他猛地扑出去，一把抓向展柜上的残片。指尖刚碰到石板，罗盘“嗡”地一震，自己翻了个面。背面刻的古老符文亮起来，跟残片共鸣着，射出道青光直冲天花板。
空中浮出幅虚影——黑白交织的图案慢慢转着，左黑右白，鱼形交错，正是传说里河图洛书的全貌。
地面的卦象纹路瞬间崩解，镜像一个个碎了消失。展柜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整体往下沉了三寸，又像书本合页似的往两侧翻开，露出背面嵌着的一尊青铜鼎。
鼎身一人高，双耳宽厚，表面爬满封印纹路，最扎眼的是两只鼎耳，雕成北斗七星交叠的模样。鼎口封着层流动的黑雾，隐约能看见里头有东西在挣扎，时不时撞出声闷响。
“还真藏着大件。”他喘着气，抹了把额头的汗，“这年头开博物馆都玩隐藏款？”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张薇靠在墙上，刚才那阵空间震荡把她摔去了角落。她慢慢撑起身子，右手掌心朝上，星图纹路正发烫，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似的。
她看了眼鼎，又低头瞅自己的手，眼神有点恍惚。
“你想碰它？”陆平安扭头问。
她点头，声音轻得像飘着：“它在叫我。”
“别。”他立刻拦住，“上次被铃铛控住的事忘了？你现在过去，等于送钥匙上门。”
她缩回手，可星图的光没灭，反倒顺着血管往手臂爬，皮肤温度降得飞快，呼出的气都带了白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