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村口的土路上。
刘晓和王强一前一后，拖着满载的爬犁和背篓，踏着熟悉的归途，终于看到了村头那棵老槐树的轮廓。
空气中本该弥漫着炊烟和饭菜香，可越往村里走，越是安静得反常。
“咦？晓哥，不对劲啊？”王强最先停下脚步，擦了把汗，疑惑地四下张望，“这都啥时辰了，咋村头这几户都静悄悄的？张婶家烟囱都没冒烟！”
刘晓也皱了皱眉，心里那点模糊的不安感逐渐清晰起来。
往常这个时候，村头最是热闹，下工回来的男人们吆喝声，女人喊孩子吃饭声，狗叫声…现在却一片沉寂，只有风声掠过树梢。
“是有点怪。”刘晓应道，压下心里的猜测，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村子中央，一阵压抑的嘈杂人声渐渐传来，还夹杂着隐约的、像是女人低泣的声音。声音的来源，赫然是王强家那个方向。
王强耳朵尖，立刻听了出来，脸上顿时露出兴奋：“我家那边咋这么热闹？是不是我家有啥喜事？我爹又得表扬了？”
他越想越可能，脚步不由得加快，几乎是小跑起来，“晓哥，快点！说不定是我大哥回来了！”
刘晓却没他那么乐观，那低泣声不似欢庆，反而带着一股悲切。他抿了抿嘴，没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步伐跟上，心里的疑云越来越重。
越靠近王强家，景象越是惊人。晒谷场上黑压压地聚了不少村民，几乎全村的老少都来了似的，个个脸色沉重。
院门口，几个平时跟王强玩得好的半大小子，胳膊上都缠着一截刺眼的白布条，正低着头，神情沮丧地站在那儿。
王强脸上的兴奋瞬间冻结，换上了彻底的茫然和一丝慌乱：“这…这戴的啥？谁家…出啥事了？”他下意识地看向刘晓，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刘晓心里“咯噔”一下，一个荒谬又惊人的猜想猛地窜上心头——这阵仗，这白布，这悲切的气氛…难不成…？
他猛地看向身旁还懵懂无知的王强，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这小子莫不是偷偷跟着我进山的！他家里根本不知道！一个多月音讯全无…
就在这时，王强那个刚满十岁的小妹，穿着一身素净的旧衣服，眼睛哭得红肿，正端着一盆水从院里出来，准备泼到墙角。
她一抬头，正好看见了风尘仆仆、胡子拉碴、浑身还带着山林野气，活生生站在那里的王强。
四目相对。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手里的搪瓷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水花四溅。
她像是大白天见了活鬼，手指颤抖地指着王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变了调的尖叫：
“娘！娘啊！鬼！我看见我哥的魂儿啦！”
喊完，她扭头就往院里疯跑，边跑边带着哭腔喊：“我哥回来了！他变成鬼回来啦！”
这一嗓子，如同晴天霹雳，把晒谷场上的沉闷和悲切瞬间炸得粉碎。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刚刚走到院门口、同样目瞪口呆的王强和一脸“果然如此”的刘晓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王强彻底傻眼了，张着嘴，保持着迈步的姿势，僵在原地，大脑彻底宕机。
他看看自己小妹消失的背影，又看看院子里那些熟悉的面孔——他爹娘、哥嫂、亲戚、邻居……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最初的惊恐！
刘晓在心里长长地、无奈地叹了口气。得，全明白了。然后同情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个还处于石化状态的兄弟。
好家伙，这哪是喜事，这分明是给这小子办丧事呢！这小子居然是偷偷跟我进山的！这下乐子大了！
寂静足足持续了有半分钟。
终于，王强他爹，村长王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位平日里沉稳持重的汉子，此刻眼圈通红，胡须微颤，他猛地推开身前的人，几步冲到院门口，上下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王强，
仿佛要确认眼前这个是不是幻觉，或者…真的成了魂儿？
“强…强子？”村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难以置信，“是…是你吗？你真回来了？你没…没死？”
“爹！”王强这才从巨大的冲击和懵逼中回过神，巨大的委屈和后知后觉的害怕涌上来，声音都变了调，
“我死啥啊我！我好着呢！我跟晓哥在山里好着呢！你们这是干啥呢？给我…给我办丧事啊？”他终于意识到了眼前这荒唐的一幕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一声“爹”喊出来，像是解开了什么魔咒。
“哎呀我的儿啊！”王强娘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从院里冲了出来，一把死死抱住王强，拳头像雨点般捶在他结实的后背上，又哭又骂，
“你个死孩子！你个没良心的！你跑哪去了啊！一个多月连个信儿都没有！你想吓死娘啊！娘还以为你…以为你……”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只是死死地抱着儿子，生怕一松手他又没了。
王强的嫂子也抹着眼泪上前，他大哥王勇则红着眼圈，重重地拍了拍王强的肩膀，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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