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旁敲侧击

连续的挫败并未让林寒消沉，反而激起了他更旺盛的斗志。既然直接取证和强攻线索屡屡受挫，他决定改变策略，采用更为迂回、也更考验耐心的方式——旁敲侧击。

他要从那些看似不相关的边缘人物、看似寻常的日常事务中，寻找被忽略的细节和可能存在的裂痕。

第一个被“旁敲”的对象，是县教育局办公室负责收发文件和保管部分办公用品仓库的老徐。老徐在教育局工作了近三十年，是个不起眼的老同志，性格耿直，对马德福那套做派早有微词，但人微言轻，只能把不满压在心底。周海洋安排的一名调查员，伪装成县档案局的工作人员，以“征集全县各单位历史影像资料”为名，在与老徐闲聊时，“无意间”提到了最近纪委好像在查一些旧项目。

老徐起初很警惕，闭口不谈。但调查员并不急于追问，而是耐心地帮老徐整理一些尘封的旧照片，听他抱怨些单位里的琐事，逐渐取得了他的信任。几天后，在一次看似随意的闲聊中，老徐终于压低声音，透露了一个细节：“说起来也怪，就前段时间，林书记他们来调研前后，马局长亲自带人，把一中项目好几箱原始档案搬到他自己办公室旁边的小会议室了，还特意换了把新锁。那些东西，平时放在档案室几年都没人动一下，也不知道突然搬过去干啥……”

这个信息，印证了之前核心档案被调离的情况，并明确了具体存放地点——马德福办公室旁的小会议室。这为后续可能需要的非常规手段，提供了关键情报。

第二个“侧击”的方向，指向了顺发砂场。正面强攻不行，周海洋便安排人手，伪装成建筑材料采购商，联系上砂场的一个中层管理人员，以洽谈大额采购为由，请对方在县城一家饭店吃饭。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了砂场的背景和实力上。

那名管理人员几杯酒下肚，戒心渐消，带着几分炫耀的语气说：“我们顺发在云川，绝对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不是跟你们吹，县里、市里，没有我们吴总（吴老四）摆不平的事！前段时间，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想查我们，结果怎么样？屁事没有！我们吴总出去避避风头，砂场不照样运转？知道为啥不？上面有人！”他指了指天花板，神秘地笑了笑，不肯再多说，但那份有恃无恐，已然显露无疑。

与此同时，对市里昌隆投资公司的调查也在以极其隐蔽的方式进行。调查组没有直接接触昌隆公司，而是从其外围的合作伙伴、离职员工，甚至物业管理人员入手，旁敲侧击地了解其经营模式、主要决策人以及社会关系。初步反馈显示，昌隆投资背景深厚，与临州市多位商界名流和个别退居二线的老领导交往密切，但其实际控制人始终隐藏在层层迷雾之后，与鼎坤商贸的资金往来，在账面上也做得极其干净。

这些零碎的信息，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珍珠，单看每一颗都微不足道，但林寒和周海洋耐心地将它们一点点收集、串联。

这一天，林寒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县政协副主席，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领导打来的。老领导在电话里语气温和，先是关心了一下林寒的工作和生活，然后话锋一转，似有所指地说：“林寒同志啊，云川的情况比较复杂，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牵扯面广，处理起来要讲究策略和方法。有时候，退一步，未必不是海阔天空。你还年轻，前途无量，要学会爱惜羽毛啊。”

这通电话，看似是长辈的关怀和提醒，实则是一种更高级别的“旁敲侧击”，是某种势力试图通过有份量的人物，对他进行劝导和施压。

林寒恭敬地表示感谢老领导的关心，但话语依旧不卑不亢：“老领导的教诲我记下了。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坚持原则，依规依纪把事情处理好，对组织负责，也对云川的干部群众负责。”

挂掉电话，林寒面色凝重。对手的反制，已经从直接的威胁家人、切断线索，升级到了更隐蔽的人情关系和话语权层面。这张网，越收越紧，也越织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