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终究是……一步一看、随风起伏罢了。
在宫女的伺候下，她换上一身雨过天青的罗裙，裙摆处缀以细密的银线缠枝纹，清冷素净。
含珠替她理平裙摆，端详片刻，建议道：
“小主不如试试那件兰芝红的？这青色虽雅，终究太过低调。”
这颜色本就挑人，虽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气质出尘，却也谈不上多么出彩。
她位份不高，作为常在，霁月轩的用度本就有限，每季送来的衣料花样皆是旁人挑剩的，哪有那么多选择余地。
温珞柠却摇头，径自在妆奁前坐下：
“都差不多，不必麻烦了。为我梳个轻便些的垂云髻，莫盘惊鸿髻。”
那惊鸿髻虽在宫中盛行，将乌发高绾、环佩琳琅，极显雍容气度，不少宫嫔甚至添置假鬟充数，以增丰美。
她云鬓丰润，倒无需借助假饰。
只是……她实在不耐那般紧绷缀饰之重。
温珞柠生就一张柔和的莲心脸，轮廓温婉，梳那等露额挑鬟的垂云髻最是合宜，愈发衬得她面若满月，温婉可人。
含珠手巧，不多时便挽好了发髻。
她左右端详片刻，却微微蹙眉：
“是不是……太素净了些？”
温珞柠对镜自照，指尖在妆奁中略一停留，拣出一支点翠嵌珠蝶簪，轻轻簪入鬓边。
“这般可还清淡么？”
含珠这才展颜笑道：“这般正好。”
妆扮既毕，时辰也差不多了。
在霁月轩又等了约莫两刻钟，忽闻甬道外传来一阵金铃轻振，銮舆压辙的声响
含珠快步走到窗前望了一眼，转身时眼中已带了三分紧张七分郑重：
“小主，凤鸾春恩车到了。”
暮色四合中，一辆华贵典制的车舆静候庭前。
车身以紫檀为架，雕百鸟朝凤纹，四角悬赤金鸾铃，朱轮绣幰。车前垂着密织鲛绡纱帷，隐隐透出内里铺设的冰蚕绡软垫。
八名内侍垂手侍立车旁，姿态恭谨无声。
唯有晚风掠过时，带起檐角铜铃清越的几声叮咚。
为首一位青衣太监上前半步，躬身一礼：
“奴才奉旨，恭迎温常在登车。”
语罢，两名小太监已利落地放下踏凳，拂开车帘。
车内熏着淡淡的龙涎香，锦垫绣衾，皆按嫔妃仪制所备，无一不精。
温珞柠客气还了半礼，扶着含珠的手登车。
指尖触及车辕上繁复的雕花，她有一瞬恍惚......
两年来，这辆承恩宫车还是首次为她而停。
坐定后，车帘垂下，隔开了外界视线。
只听轻轻一声鞭响，銮舆平稳起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均匀的辘辘声，金铃随着行进节奏轻声摇曳，碎玉敲冰。
她悄然挑开纱帷一角，见宫道两旁已有不少宫人垂首避让。
暮色中他们的身影模糊不清，但她能感受到那些低垂的眼帘下暗藏的打量与揣度。
朱红宫墙在渐暗的天光中如沉凝的血色，重重殿宇飞檐向天际延伸。
凤鸾春恩车一路无阻，直抵乾清宫丹墀之前。
车停稳后，先前那太监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恭敬有度：
“请常在小主下车。”
温珞柠定了定神，方才扶着小太监的手步下车辇。
抬头望去，乾清宫灯火通明，殿宇深沉，一如它主人的目光，难测其底。
她整理好裙裾，垂首敛目。
随着引路内监，一步步走向烛光摇曳、六宫仰望的深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