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大厦”次顶层，全球金融作战室。
这里没有硝烟，却比任何战场都更加血腥。
巨大的环形全息屏幕将整个房间包裹，数以万计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光影在每个人的瞳孔中急速闪烁，映出一片片代表着财富蒸发的惨绿色。那些红绿交错的线条，不再是冰冷的符号，它们是一个个百年企业的生死簿，是一个个显赫家族的兴衰录，是旧能源帝国正在崩塌的最后余晖。
距离林风给出的“二十四小时最后通牒”，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仿佛被抽成了真空。数十名从华尔街、伦敦金融城高薪挖来的顶尖操盘手，此刻都像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他们的手指悬在冰冷的键盘上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眉角滑落，却没人敢抬手去擦。沉重的呼吸声被刻意压抑，生怕惊扰了指挥台上那位掌控着万亿资本生死的女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时不时地、敬畏地瞟向指挥台上那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身影。
安娜·波波娃正坐在那里。
她手里端着一杯色泽如红宝石般的1982年柏图斯，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裙摆的开叉处露出一截象牙般白皙的小腿，姿态慵懒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晒太阳，而非坐镇一场足以颠覆国家能源格局的歼灭战。
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那些代表着万亿资产灰飞烟灭的k线图上，对于她而言，那些不过是预料之中的数字游戏。此刻，她正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一块独立的、只有她能看到的分屏。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昨天深夜，林风与那个名为“天照”的人工智能之间那局惊世骇俗的围棋复盘录像。
“啧，真漂亮。”
安娜轻抿了一口红酒，任由那醇厚的酒液在舌尖绽放出复杂的芬芳。她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隔着虚空，轻轻点了点棋盘中央那颗孤零零的黑子，对着身旁那位已经快要紧张到心肌梗塞的助理笑道：“罗兰，你看老板这步棋，下得比我用一百亿美金做空一百个‘华电’还要有艺术感。”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慵懒的磁性，在寂静的作战室里清晰可闻。
“这颗在ai看来毫无价值的‘废棋’，像不像我半年前，通过一个离岸信托基金，安插在他们董事会里的那个‘老朋友’？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花那么大代价去扶持一个边缘人物。现在看来，这颗子，马上就要提子了。”
被称作罗兰的助理，是个年仅二十八岁就拿到了芝加哥大学金融学博士学位的天才。但在安娜面前，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像个初入职场的实习生。
“安、安娜总……虽然‘华电集团’的股价已经跌破发行价，市值蒸发了百分之九十，但他们的现金流依然很顽强。根据我们的监控，有几家欧洲的老牌银行似乎在暗中给他们输血，他们的首席执行官都是陈建业的老同学，他们似乎想帮他撑过今晚十二点的最后结算点。”
“输血？”安娜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词语。她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如同血痕的“泪珠”，“那就把血管拔了。”
“可是……那些银行的风险评估部门已经批准了紧急授信，额度还有……”罗兰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他知道，一旦对方撑过今晚，安娜之前所有的布局都将功亏一篑，甚至可能遭到反噬。
“叮。”
一声极其清脆的、与周围紧张气氛格格不-入的提示音，突兀地切断了助理的担忧。
那声音并不是来自任何一台金融终端的报警，而是来自安娜私人通讯器的一个特殊弹窗。发件人的那一栏，是一个极其简陋的、用线条手绘的“笑脸”图标——那是林真夜刚刚从苏青玉那里学会，并且唯一会用的表情包。
安娜挑了挑眉，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闻的温柔。她点开信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极其复杂的、如同星云般绚烂的资金流动拓扑图，以及一段被高亮标记为红色的数据分析报告。
【目标：华电集团海外隐形债务链。】
【分析源：基于‘势’的非线性关联推导。】
【核心发现：该集团于三年前，通过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孙公司，在瑞士某私人银行抵押了一笔两百亿欧元的过桥贷款。该笔贷款的担保物，是其在国内五个核心省份的‘电力特许经营权’。鉴于目前的垄断调查趋势（由启明科技推动），该担保物价值已趋近于零。根据贷款协议第73条b款，担保物价值严重受损的情况下，银行有权在……13分钟后，触发违约强制执行条款，冻结其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关联账户。】
安娜看着这段由“天照”ai在学习了“势”的概念后，从海量公开信息中推导出的分析报告，那双蓝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一种如同最顶级的猎手看到梦寐以-求的猎物时才会有的、混杂着残忍与兴奋的光芒，在她眼底骤然绽放。
“这小丫头……或者说，那个刚学会下棋的ai，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安娜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顺着她完美的曲线滑落，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又艳丽的弧度。
原来，所谓的“势”，在金融战场上，就是那个连对手自己都可能忽略的、致命的死穴。
“接通苏黎世，我们风险控制部的内线。”安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让整个作战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不用我去教他们怎么做了吧？把这份报告，‘匿名’发给那家私人银行的首席执行官。顺便，用我们前天刚刚收购的、瑞士当地一家小报的记者身份，‘善意’地提醒他们一句，如果不想那一两百亿欧元的贷款，在十三分钟后变成一堆废纸，他们现在的每一秒，都很珍贵。”
罗兰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份堪称绝杀的报告，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提醒，这分明是递刀子。
一把由敌人亲手递过来的、精准无比地、捅进“华电”心脏，并且能让他们撇清所有法律责任的、最锋利的刀子。
三分钟后。
作战室的主屏幕上，那条原本还在底部苦苦挣扎、试图构筑最后一道防线的红色曲线，突然像是被剪断了缆绳的电梯，以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垂直角度，笔直地砸向了深渊。
没有任何反弹。
没有任何买盘。
没有任何挣扎。
那是信心的彻底崩塌。消息以光速在阿尔卑斯山间的银行家圈子里传开，那个欧洲财团在收到风声的第一时间，为了自保，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核按钮”，抽走了所有的流动性支持，并启动了全球范围内的资产冻结与强制平仓程序。
“完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资深操盘手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归零的数字，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对这种暴力美学的敬畏，“这已经不是破产了……这是从分子层面被彻底抹除。”
指挥台上，安娜优雅地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
距离最后通牒，还剩下一分钟。
“嗡——嗡——”
那部被她随手扔在桌上的、代表着最高商业机密的黑色加密手机，终于在这个时候，像垂死之人的心跳一样，剧烈地、不甘地，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建业。
整个作战室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已久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呼。所有人看向安娜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狂热的崇拜。他们仿佛在看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掌控生杀大权的战争女神。
安娜没有立刻接。
她重新拿起那杯红酒，轻轻摇晃，看着里面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她让那个电话震动了足足三十秒，让那种绝望、屈辱和无助，在电波的另一端充分发酵，直到将对方最后一丝骄傲也彻底碾碎。
直到最后一秒，她才伸出那涂着鲜红指甲油的、如同艺术品般的手指，优雅地，按下了免提键。
“晚上好，陈董事长。”
安娜的声音慵懒，带着一丝胜利者特有的、猫捉老鼠般的漫不经心，“如果是来谈收购价格的，我很抱歉，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下班了。或许，您可以明天再打来，不过到那时，价格可能又会有些小小的变化。”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
只有粗重的、如同破风箱般、夹杂着痛苦与绝望的呼吸声，顺着电流传过来，在安静的作战室里回响。
过了许久，一个苍老、沙哑，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声音，缓缓响起。
“安娜女士……林董……在吗？”
“老板在忙更重要的事情。”安娜淡淡地回绝，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璀璨灯火，“比如，研究怎么给家里的几个孩子做一顿好吃的晚饭。至于这种清理垃圾的小事，我全权负责。”
这一句话，比任何羞辱都更伤人。它几乎是把对方仅剩的最后一丝尊严，踩进了泥里，还狠狠地碾了碾。
“我们……输了。”
陈建业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这几个字，“欧洲那边的资金链……断了。我同意……不，我代表董事会，恳求‘启明科技’，对我们进行……善意收购。”
“善意？”
安娜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水晶碎裂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