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北大荒的土地染得一片漆黑。地窨子里的油灯却亮得格外精神，豆大的火苗跳跃着，照亮了林小野专注的脸庞。他盘腿坐在炕上，面前堆着小山似的乌拉草、碎布和细铁丝，像个即将完成伟大工程的工匠。
“最后一步了！” 林小野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暖暖指尖。他面前摆着的，是已经初具雏形的乌拉草鞋垫框架 —— 用魏珩教的 “交叉缠绕法” 编出的网格紧实规整，边缘用细铁丝牢牢固定，再也不会像第一次那样软塌塌的。
按照计划，他要做 “双层夹心” 结构：先编出底层网格，中间塞进剪好的破布和旧棉花，最后在外面再编一层乌拉草覆盖，这样既保暖又软和。他小心翼翼地把蓬松的棉花铺在网格里，用碎布均匀填充，手指被铁丝划到也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手里的 “作品”。
“小林，还没睡啊？” 王思齐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看到林小野还在忙活，打了个哈欠，“编了一天还没好？”
“快了快了！” 林小野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不停，“这双编好了就睡，保证明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炕尾的李卫国被吵醒，嘟囔着抱怨：“大半夜的弄啥呢，吵得人睡不着……” 话没说完就被鞋垫的雏形吸引，凑过来看热闹，“哎？这编得挺像样啊！比昨天那个草帘子强多了！”
林小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有珩哥指导，能差得了吗？” 他瞥向对面炕头的魏珩，对方正靠在墙边看书，油灯的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似乎对这边的动静充耳不闻。
林小野心里却有点小期待，加快了编织速度。他用细铁丝把填充好的棉花和碎布固定在网格里，再用乌拉草开始编外层，每编三格就用铁丝固定一次，动作越来越熟练。指尖的伤口被草叶反复摩擦，隐隐作痛，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时间一点点流逝，地窨子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只有林小野还在埋头苦干。油灯的灯芯烧短了，他就小心翼翼地拨长；手冻僵了，就放在嘴边哈口气继续编。魏珩翻书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索性合上书，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
少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长的，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他编得极其认真，连嘴角都抿得紧紧的，仿佛手里拿的不是乌拉草，而是稀世珍宝。魏珩的目光落在他缠满布条的手指上，那些新添的伤口在灯光下若隐隐现，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异样的情绪。
“快好了……” 林小野低声嘀咕，给最后一个网格打结，用力拉紧铁丝固定。当最后一根乌拉草穿过网格，他举起成品兴奋地喊出声：“成了！终于成了！”
这声喊把王思齐和李卫国都彻底吵醒了。两人凑过来看，只见巴掌大的鞋垫紧实厚实，边缘整齐，里面的棉花和破布填得均匀饱满，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松散的 “草帘子” 了。
“我的天！小林你真编出来了！” 王思齐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拿，“给我试试！”
他抢过鞋垫塞进自己的破鞋里，走了两步，惊喜地说：“真暖和！比我的破袜子管用多了！脚底板热乎乎的，冻疮都不疼了！”
李卫国看得眼馋，一把抢过鞋垫：“给我试试！给我试试！你之前说编好先给我的！” 他迫不及待地穿上，在地上跺了跺脚，赞不绝口，“小林，你这手艺真行！比村里姑娘编的还结实！以后我跟你混，有好东西都想着我点！”
林小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笑：“这还不算完，我给它起了个外号 —— 就叫‘踏雪无痕暖宝宝’！”
“啥暖宝宝？” 李卫国没听懂，却觉得挺洋气，“反正暖和就对了！快给我也编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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