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的清晨总是被清脆的鸟鸣唤醒，尤其是在谷雨过后，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刚翻耕的黑土地上，泛着湿润的油亮光泽。知青点的院子里早已热闹起来，林小野蹲在墙角，正小心翼翼地用旧棉布包裹着一堆 “宝贝”—— 有他第一次成功编出的乌拉草鞋垫（边缘虽然有些松散，却被他视若珍宝），有反复打磨过的改良锄头木柄（上面还留着他手掌的温度），还有那个陪伴他们度过无数寒夜的铁皮怀炉（表面的漆早已斑驳，却依旧能感受到曾经的暖意）。
“小林哥，你这是把家都要搬走啦？” 小翠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她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蒸好的玉米窝窝，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红扑扑的脸蛋，“我娘说给你们送行，特意多放了把糖精。”
林小野抬起头，脸上沾着些许灰尘，眼睛却亮得惊人：“这可不是普通的破烂，都是‘文物’！等以后老了，我就拿出来跟孩子们讲，当年你小林哥在北大荒可是个发明家！”
“就你能说！” 小翠笑着把竹篮递过来，目光落在墙角那堆打包好的物件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真要走了才觉得舍不得，以后谁帮我修织布机啊？谁听我念叨村里的琐事啊？”
“我呗！” 林小野拍着胸脯保证，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转身从木箱里翻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他连夜赶制的几件小玩意 —— 给小翠孩子做的木马摇铃（木头打磨得光滑圆润），给小翠丈夫做的农具手柄防滑套（缠着耐磨的麻绳），“这些你收下，虽然不值钱，但都是我亲手做的，用着顺手。”
小翠接过木盒，指尖触到那些带着温度的木件，眼眶瞬间红了：“你这手咋就这么巧呢…… 到了北京可别忘了，北大荒还有个妹妹盼着你回信。”
两人正说着话，魏珩从屋里走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 “北大荒技术改良记录” 几个字，字迹清隽有力。本子里贴满了草图、数据记录，甚至还有几张用树叶标本做的书签，那是他们在田间地头收集植物样本时留下的痕迹。
“都整理好了？” 魏珩问，目光扫过墙角的行囊，最后落在林小野沾着木屑的手上，自然地从口袋里掏出帕子递过去。
“差不多了！” 林小野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反而蹭得更花，“就差那几本重要的书了，还有你的《孙子兵法》，你不是说要带着吗？”
“早收好了。” 魏珩点头，转身从屋里拎出一个捆得整整齐齐的布包，里面装着他们最珍贵的书籍 —— 除了《孙子兵法》，还有林小野翻烂的《机械原理》，以及那本记录着两人日常的笔记本（里面夹着干枯的乌拉草，是去年冬天林小野偷偷放进去的）。
这时，王思齐风风火火地冲进院子，手里挥舞着几张纸，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林！魏珩！录取通知书的附加说明下来了！学校说我们可以申请助学金，还能申请宿舍同住！”
“真的？” 林小野眼睛一亮，之前他还在发愁两人要是被分到不同宿舍怎么办，这下总算放下心来。
“那还有假！” 王思齐把文件递过来，指着其中一条说，“你看这里，‘因特殊贡献者可申请特殊住宿安排’，咱们改良农具的事都被公社报到县里了，这绝对算‘特殊贡献’！”
魏珩接过文件仔细看着，指尖在 “特殊贡献” 几个字上轻轻停顿。他想起那些在田埂上画图的夜晚，想起林小野被铁皮划伤的手指，想起两人为了调试水车在暴雨里浑身湿透的模样…… 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子，原来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积累成了 “贡献”。
“对了，我带了好东西！” 王思齐忽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来是几块用油纸小心包好的红糖，“我妈从上海寄来的，说让我们路上补充体力。到了北京，咱们找个馆子搓一顿，我请客！”
“算我一个！” 李卫国的声音紧随其后，他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里面装着村民们凑的土特产 —— 有马大娘腌的酸菜，王铁柱晒的干蘑菇，还有赵队长特意让人烙的白面饼，“这些都是乡亲们的心意，路上吃，到了北京也能尝尝家乡味。”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来送行的村民。大家七嘴八舌地叮嘱着，有人塞来亲手缝的鞋垫，有人送来自家种的瓜子，还有人拿着攒了很久的粮票硬要塞给他们，说 “到了城里用得上”。那些朴素的善意像暖流般涌过林小野和魏珩的心底，让他们原本就有些酸涩的心情更加沉重。
“魏珩啊，” 赵队长走到两人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神情严肃又带着不舍，“这是公社研究决定的，给你们的‘盘缠’—— 虽然不多，但也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到了北京好好读书，别给北大荒丢人，更别忘了根在这儿。”
魏珩打开红布，里面是几十块钱和一些全国粮票，在那个年代，这已是极其厚重的礼物。他郑重地鞠躬：“谢谢赵队长，谢谢乡亲们，我们一定记得北大荒，记得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