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乱的思绪和外界那股压迫感交织在一起，让她刚刚平息下去的精神涟漪再次动荡起来。
管道外，顾晏清微微侧头，似乎在感知着什么。他察觉到了。那股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带着一丝疲惫与惊惶的、微弱却异常纯净的精神波动。就像污浊泥潭中一缕挣扎求存的水晶丝线。
他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打破了僵持。
林星遥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光线昏暗，但足以让顾晏清看清她的模样。
纤细，苍白，像是长期营养不良。旧外套洗得发白，沾着污渍。但那双眼睛……过于清澈，仿佛能映照出世间一切情绪的底色，此刻正带着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抗拒，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
脆弱，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韧性。
“你是谁？”林星遥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维持着平静，“净庭的人，来这里做什么？”
顾晏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如同扫描仪掠过，收集着所有可见数据。生理状态：虚弱。精神状态：紧张，戒备，存在过度共情导致的损耗痕迹。威胁等级：低。
“顾晏清。”他报上名字，没有任何前缀或头衔，但这个名字本身在净庭所代表的重量，足以说明一切。“我需要你的能力。”
他的话语直接、简洁，没有任何寒暄或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林星遥的心沉了下去。他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我的能力？”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带着苦涩的嘲讽，“净庭不是自诩拥有最先进的科技和最理性的手段吗？还需要我们这些尘壤‘贱民’的土方子？”
顾晏清无视了她的讽刺，他的思维模式里，情绪化的反驳不具备信息价值。“你的‘梳理’方式，是现有技术框架外的变量。我需要确认其有效性与应用价值。”
他用了“变量”这个词，仿佛她只是一种亟待分析的工具。
林星遥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如果我不想被‘确认’呢？”
顾晏清看着她，墨黑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理性计算。“你没有选择。”
冰冷的话语，如同最终的判决。
两人的第一次对峙，在这片弥漫着锈蚀与绝望气息的管道深处，无声地展开。一边是代表绝对秩序与理性的高塔裁决官，一边是挣扎于情感深渊的尘壤治愈师。
空气里，仿佛有冰与火的无声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