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内，短暂的休整和那无声的张力较量之后，气氛逐渐转向凝重。个人的情绪与微妙关系，在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面前，必须暂时退居其次。
秦风将杯中最后一点水饮尽，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目光在顾晏清和林星遥之间扫过：“好了，叙旧和……其他事情暂且放一边。我想，我们需要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了。关于‘深渊’，关于他们为什么要栽赃你们，以及，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顾晏清抬眸，冰封般的视线与秦风相接，没有任何回避：“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林星遥也坐直了身体，疲惫暂时被强烈的求知欲压下。她太需要知道真相，需要知道自己为何会沦为全民公敌，需要知道那股隐藏在幕后的黑暗究竟意欲何为。
秦风从贴身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金属质地的存储器，将其连接在安全屋内一台看起来有些老旧但运行稳定的便携式终端上。屏幕上亮起，显示出经过加密的文件列表。
“这是守夜人近半年来，付出不小代价才搜集到的，关于‘深渊’组织活动的情报碎片。”秦风一边操作一边说道，语气沉重，“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要古老，结构也更严密。他们并非简单的恐怖分子，其核心成员，似乎与旧时代‘情感净化计划’的某个极端派别有着极深的渊源。”
“情感净化计划？”林星遥喃喃重复，这个名词她似乎在净庭的某些禁忌档案中瞥见过，但知之甚少。
顾晏清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显然对这个计划了解得更多，声音低沉地补充：“那是大灾变初期，一部分极端科学家提出的最终解决方案——并非对抗或疏导‘心渊’带来的情绪污染，而是通过某种技术，强制性剥离全人类的情感，创造一个绝对理性、无悲无喜，也因此不会被‘心渊’影响的世界。该计划因过于反人道且技术风险不可控，早在数十年前就被联盟最高议会彻底封存并列为最高禁忌。”
“没错。”秦风点头，调出了几份模糊不清、带着旧时代标记的文件扫描件，“但‘深渊’继承了这份疯狂的遗产，并且……他们似乎认为旧联盟，包括现在的净庭，对计划的废止是懦弱和短视的。他们认为，唯有彻底‘净化’情感，才能实现人类文明的‘涅盘’与‘升华’。”
“涅盘……”林星遥想起在净庭时，顾晏清曾提到过这个词语，与她的能力共振有关。
秦风继续操作，终端上显示出一张经过处理的、像素粗糙的图片，那似乎是一个穿着旧时代研究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的半身像，但面部区域被人为损坏，无法辨认。
“这是我们能查到的，关于‘深渊’可能的核心领导者，或者说‘精神领袖’的极少信息之一。代号‘导师’。他极其神秘，几乎从不直接露面，所有指令都通过层层加密的精神网络或代理人传达。但我们分析了他几次公开讲话（经过处理的音频）的语言模式和残留的、极其微弱的精神印记特征……”
秦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顾晏清。
顾晏清的心跳，在那一刻似乎漏跳了一拍。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秦风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语言逻辑模式、对旧时代心理学和神经科学的引用习惯，尤其是那残留的精神印记波动……与我们数据库中存档的、一位早已被认定在实验室事故中殉难的顶尖学者，高度吻合。”
他调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净庭内部保密等级极高的学术档案。档案照片上，是一个面容英俊、眼神温和睿智、带着学者风范的年轻男子。
顾晏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照片上的人更年轻，气质也有所不同，但他绝不会认错——
那是陈渊。
他曾经的恩师，引领他走上理性之路的导师，那个在他童年最灰暗时刻给予他指引和温暖的人！那个……被他视为父亲般尊敬的人！
“陈……渊……”顾晏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一直以来的冷静自持，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个教导他理性至高、秩序至上的人，竟然是制造混乱、散播污染、企图抹杀所有人情感的疯狂组织的领袖？！
这简直是对他过去所有信念最残酷的嘲讽和背叛！
林星遥也震惊地捂住了嘴。她虽然不认识陈渊，但从顾晏清瞬间失态的反应和秦风凝重的表情中，她明白这个发现对顾晏清意味着什么。那是信仰根基的动摇。
秦风沉重地点点头：“是的，陈渊博士。旧时代‘情感净化计划’最年轻、也最杰出的核心成员之一。看来，他并没有死在那场‘事故’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