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开衣柜，红色西装挂在最里面。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肩线上，颜色一点没变。
我取下衣架，手指划过领口。这衣服陪我走过太多会议室，挡掉无数个“年轻人要多锻炼”的压榨话术，也站上过东京、巴黎、新加坡的讲台，让一群人明白高效不是特权，是基本人权。
现在它该去新的地方了。
我翻出一个木盒，公司文化部前天送来的，杉木材质，盖子内侧刻了一行小字：“赠予未来，交予众人。”
我把西装叠好放进去，动作很慢。不是舍不得，是想记住这个交接的时刻。
十年前我刚升总监，自己印了第一本《职场权益指南》，只敢发给直属团队。那时没人信拒绝加班不会被穿小鞋，没人信按时下班也能拿年终奖。可今天，这些规则进了手册，写进制度，成了新人培训的第一课。
我不需要再穿着它战斗了。
我在附信纸上写下一句话：“这是边界的颜色，觉醒的颜色，温暖的颜色，也是尊严的颜色。”
没加标点，也不用修饰。每个词都踩在实处，像当年我站在会议室说“这个项目我不接”一样干脆。
手机响了，文化部负责人来电确认时间。
“中午十二点，全球直播捐赠仪式，您要出席吗？”
“不去。”我说，“它已经不属于我了。”
挂了电话，我连上公司内网，把四份文件上传到博物馆系统：《高效工作守则》原稿、《权益指南》初版、《心理健康手册》修订笔记、《隐私保护手册》批注本。
这些都是证据。证明一场变革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是一步步推出来的。
我关掉页面，邮箱弹出新通知：林晓已将“人性化管理制度3.0”同步至全球所有分公司，首轮自查报告提交倒计时二十四小时。
她没发消息给我，但我知道她在做正确的事。
我没回，也没点赞。这种时候，沉默是对她最好的信任。
两个小时后，我收到布展完成确认函。附件里有照片。
红色西装挂在中央展柜，灯光打下来，像一团静止的火。旁边立着电子屏，滚动播放员工留言：
“我入职三个月，第一次敢在六点准时关电脑。”
“我妈问我是不是失业了，我说没有，只是公司不让加班。”
“原来不用陪领导喝酒也能升职。”
我往下翻，看到一段视频采访。一个年轻女孩说：“我们主管培训课放苏总的演讲，她说‘专业不需要熬夜证明’，我哭了。”
我没动表情，但眼眶有点热。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故事。
下午三点，博物馆正式开放。
第一批参观的是新入职员工，大多是九八、九九年的年轻人。他们没经历过凌晨三点改ppt还被说“态度不行”的日子，不知道以前的绩效考核藏着多少潜规则。
解说员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穿白衬衫黑西裤，声音平稳。
“各位眼前这件红色西装，是苏砚总监在职期间的标志性着装。她坚持每天穿它上班，不是为了显眼，是为了传递一种态度——工作可以高效，但不能失守底线。”
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
解说员继续说：“展览标题叫‘红色西装时代：职场文化的革命与传承与尊严守护’。它不纪念某个人，而是记录一次集体觉醒的过程。”
她指向左侧墙面。
“这里展示的是改革前的职场现状：匿名投诉信复印件显示，超过百分之六十二的员工曾被迫参与无效加班；这张照片拍摄于二零二五年，行政部七名员工连续三周凌晨打卡，只为应付检查。”
人群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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