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有电动车吗？”
“……没有。”
“嗯……”吴站长摸了摸下巴，又仔细看了看吕顾凡。眼前的年轻人虽然面黄肌瘦，衣着寒酸，但身板挺直，眼神里有一种经历过磨难的沉稳和韧劲，不像那些眼高手低的浮躁年轻人。“身份证带了吗？身体怎么样？能吃得了苦？这活儿风里来雨里去的，可不容易。”
“带了。”吕顾凡拿出身份证，语气肯定，“我能吃苦。什么苦都能吃。”
吴站长接过身份证看了看，又递还给他，似乎做出了决定：“行。我们这儿正扩招。没车没关系，站里有合作的租赁公司，可以租车，电池站里换。没钱也不要紧，装备和第一个月租金可以从后续工资里扣。也就是说，你得先干满一个月，下个月才能拿到这个月的工钱。能接受吗？”
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吕顾凡心中一动，立刻点头：“能接受！”
“住宿的话，站里在附近租了个套房当宿舍，条件一般，上下铺，每月从工资里扣500左右，不包吃，吃饭自己解决。”吴站长说话条理清晰，“时间相对自由，你自己在app上选择上线下线，电话费流量费用你要确保充实能联系上下线，但要想赚钱，就得熬时长、跑单多。一个月休息4天，自己安排，请假扣当天的保底和可能有的奖励。明白？”
“明白。”吕顾凡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比起流落街头，这已经是天堂。比起没有希望的忙碌，这种用汗水换取的“自由”时间，对他来说弥足珍贵——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跑单的区域范围内，继续留意寻找弟弟的线索。
“好！那就试试！”吴站长似乎欣赏他的干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吴国栋，是这儿的站长，以后叫我老吴或者吴站都行。去里面找小王办手续，办健康证，领装备，熟悉一下app和流程。下午跟着老师傅出去跑跑，熟悉一下路线。”
“谢谢吴站长！”吕顾凡郑重地道谢，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混合着希望和斗志的热流。
新生：黄色战衣与飞驰的车轮
手续很快办好。当他穿上那件亮黄色的骑手马甲时，感觉仿佛穿上了一身战甲。电瓶车是半旧的，但保养得不错。站里的老师傅姓刘，是个沉默寡言的老骑手，只是示意吕顾凡跟上他，便开始了“教学”。
沙城的街道对于新来者来说如同迷宫。老刘师傅话不多，但关键点说得很清楚：哪个小区有几个门，哪条路高峰期堵死，哪家餐馆出餐慢要耐心等，如何和保安、顾客沟通……吕顾凡学得极其认真，他记忆力好，观察力强，几乎过目不忘，默默地将一切信息刻在脑子里。
初试啼声： 第一次单独上线，手忙脚乱。app的提示音让他心跳加速，导航偶尔出错，找不到楼栋号，紧张得对顾客说话都磕巴。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一次次道歉，一次次改正。
挫折与成长： 第一次摔倒是在雨天拐弯时，路滑，车速稍快，连人带车摔了出去，残洒了一地。他顾不得疼痛，第一时间检查餐品，然后咬牙自掏腰包赔给顾客，还得忍受对方的抱怨。第一次被交警拦下罚款，是因为抢时间闯了红灯，罚单让他一天白干。第一次遇到奇葩顾客，地址写错还无理取闹，他紧紧攥着拳头，压下所有的委屈，只是反复解释，最终在平台客服介入下才解决。每一次挫折都让他更加清楚这份工作的不易，也更磨练了他的心性。
收获的喜悦： 第一个月结束，当他在app里看到那个最终的数字：3258.7元时，手指微微颤抖。虽然扣除租车、租金、罚款、餐损和房租后，实际到手所剩无几，但这笔钱的意义远超它本身的价值。这是他靠自己的双手，在这座冰冷的城市站稳脚跟的证明！他小心翼翼地将大部分钱存好，只留下极少的生活费。
寻找与生存的交织：
风里雨里，他飞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黄色的身影穿梭在茫茫人海和钢筋森林之中。每到一个新的地方送餐，他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地扫过周围的人群，尤其是十五六岁、与弟弟们年龄相仿的少年。他会格外留意那些小区的布告栏，看看有没有寻人或者招领的信息。电瓶车给了他移动的自由，这份工作给了他喘息的空间。虽然希望依旧渺茫如星，但至少，他不再是被动地等待和绝望地挣扎，而是在移动中，主动地寻找。汗水湿透衣背，寒风刮过脸庞，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额角的疤痕、腿上的伤疤，都化作了他战斗的勋章。
吕顾凡，22岁，终于在这座陌生的城市，穿上了一身亮黄色的战衣，以骑手的身份，继续着他那漫长而孤独的寻亲之路。车轮碾过的每一条街道，都承载着他的希望与坚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