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午后，窗外的鞭炮声渐渐稀疏，节日的喧嚣暂时褪去，只留下一片祥和的、属于假期的慵懒。
但在林晨的房间里，空气却冰冷得如同寒冬腊月。
他已经在那台作为“肉机”的旧笔记本电脑前，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那段由ghost制作的、令人毛骨悚然的ai换脸视频，他反复地、逐帧地播放了不下二十遍。
每看一遍，他心中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ghost的技术，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成熟。
虽然视频在细节上存在着“恐怖谷”效应带来的僵硬和不协调，但对于2008年这个连“美图秀秀”都还未诞生的时代而言，其欺骗性已经强大到了近乎无解的程度。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网民来说，这就是一段真实的、铁证如山的视频。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恶作剧了。
这是一种宣告，一种来自技术的、对“真实”本身的公开处刑。
ghost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定义你，篡改你，让你在公众眼中，变成任何我想要你成为的样子。
“嘀嘀嘀——”
桌上的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陈浩打来的。
“晨哥！你快看优酷！你……你上首页了！”
陈浩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愤怒。
林晨的心猛地一沉。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立刻断开了旧电脑的电源，换上自己的主力电脑，连上网络，打开了那个在2008年堪称中国视频网站绝对霸主的——优酷网。
映入眼帘的，是首页最显眼的一个推荐位，标题用触目惊心的红色字体写着： 【江城学霸天才新年ktv首秀！激情献唱《恭喜发财》！】
下面那不断跳动的播放量数字，已经赫然突破了——二十万！
点开视频，那段熟悉的、诡异的画面，伴随着喜庆的音乐，再次出现在眼前。
而比视频本身更具杀伤力的，是底下那如同瀑布般滚动的评论区，和视频上方实时飘过的弹幕。
起初，评论还只是好奇和调侃：
“我去，这不是前段时间上报纸那个江城的天才吗？原来私下这么嗨？”
“哈哈哈哈，这表情也太搞笑了，学霸的脑回路果然和我们不一样！”
但很快，随着视频的病毒式传播，舆论的风向，开始急转直下。
一些质疑和恶意的声音，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演的吧？表情这么僵硬，一看就是故意搞怪，想红想疯了？”
“呵呵，什么天才学霸，还不是想当网红？吃相太难看了！”
“呕了，前几天看报纸还觉得挺励志，现在一看，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学霸炒作”——这四个字，像一枚精准引爆的炸弹，瞬间成为了评论区的关键词。
无数的负面评论和弹幕，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整个屏幕淹没。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充满了主观臆断和恶意揣测的攻击，像一把把无形的尖刀，隔着屏幕，狠狠地刺向那个名叫“林晨”的符号。
林晨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心中没有委屈，只有一股被激起的、冰冷的愤怒。
他知道，他不能沉默。
沉默，在这个时代，就等于默认。
他必须反击，而且必须用一种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雷霆万钧的方式，将这些污蔑彻底击碎！
他看了一眼视频的上传者id——
“anonymouse”，一个典型的、无法追踪的匿名马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