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心意昭昭

药王峰的静室，仿佛成了隔绝外界风雨的方舟。

在云澜长老精湛的医术和宗门不惜代价的灵药滋养下，墨渊体内那因强行引动混沌剑元和硬抗蚀魂之力造成的严重伤势，终于稳定下来，并开始缓慢恢复。虽然灵力依旧空虚，经脉也远未复原，但至少已无性命之忧，也从昏睡中彻底清醒过来。

云浅月几乎是衣不解带地守在他身边。喂药、擦拭、渡入灵力温养经脉……所有琐事她都亲力亲为，拒绝假手他人。她似乎将所有的担忧与后怕，都化作了无微不至的照顾，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除了心疼，便是毫无保留的专注。

墨渊起初还有些不习惯。他自幼在北境玄霜世家，那里只有冰冷的训导与残酷的竞争，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地照料过？每一次她微凉的手指替他整理衣襟，每一次她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药勺递到他唇边，都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陌生的涟漪，有些无所适从，却又……贪恋这份温暖。

他试图让她去休息，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冷硬：“我无碍，你不必如此。”

云浅月却只是抬起眼，用一种带着些许嗔怪又无比认真的眼神看着他：“你说无碍便无碍吗？云澜长老说了，你这次伤及根本，必须好生将养，一点都马虎不得。”说着，又将一勺温度恰到好处的灵粥递到他嘴边，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听话，张嘴。”

“……”墨渊看着她那副把自己当重伤员对待的模样，以及那句近乎哄小孩的“听话”，一时语塞，耳根竟有些发热。他默默地张开嘴，咽下那口蕴含着精纯灵力的米粥，味道似乎……比丹药好些。

几日下来，墨渊也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与照料。他不再多言，只是在她忙碌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她的身影。看她因为试药温而烫到指尖，轻轻吹气的模样；看她因熬夜眼底泛起淡淡青黑，却依旧强打精神为他疏导灵力的坚持；看她偶尔靠在一旁小憩时，那恬静却难掩疲惫的睡颜……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的情绪，在他胸腔中涌动。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下满室暖意。云浅月刚为他渡完灵力，正坐在窗边，就着阳光翻阅一本从藏经阁借来的、关于温养经脉的古籍。侧脸在光晕中显得柔和而专注。

墨渊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忽然开口，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低哑：“在北境……没有这样的阳光。”

云浅月闻声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向他。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北境，提及他的过去。

她放下书卷，走到床边坐下，轻声问：“北境……是什么样子的？”

墨渊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冰封的土地。“终年积雪，寒风如刀。天空总是灰蒙蒙的，很少能看到完整的太阳。”他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玄霜世家，就建在万丈玄冰之上，宫殿也是冰砌的，很冷。”

云浅月想象着那幅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那该是怎样一种孤寂而严酷的环境？

“那里……没有人照顾你吗？”她忍不住问。

“照顾？”墨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意的弧度，“只有教习长老，和无穷无尽的修炼、考验。受伤是常事，自己熬过去便是。熬不过去……说明不配拥有诛邪剑体。”

他说得轻描淡写，云浅月却听得心脏抽紧。她无法想象，一个孩子是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没有温情，只有责任与冰冷的规则。

“他们……你的父母呢？”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墨渊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母亲在我很小时便去世了。父亲……他是家主。”他没有再多说，但云浅月能从他那瞬间更加冰冷的眼神中，感受到他与父亲之间恐怕并无多少父子亲情，更多的，是上下级的关系，是“容器”与“掌控者”的冷漠。

一股巨大的心疼攫住了云浅月。她终于明白，他为何总是那般冷漠孤寂，为何对“家族”二字如此抗拒。他的整个世界，在来到青云宗之前，几乎都是由冰雪和枷锁构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