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沁着水光，檐角雨滴串成珠帘。苏棠蹲在廊下侍弄铜炉，松枝燃起的白烟与雨雾纠缠不清。她伸手去拨炭火，腕间银镯磕在青瓷茶罐上，脆响惊起檐下避雨的麻雀。
茶室门楣悬着的竹风铃突然急响，苏棠抬头时正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男人立在门槛外，黑衬衫洇着深色水痕，怀里抱着的琴囊却半点未湿。他望着门楦上的木匾出神，睫毛挂着细碎雨珠。
要躲雨的话...苏棠话音未落，男人已经跨过门槛。松木地板发出细微呻吟，他走过博古架时，苏棠注意到琴囊露出半截断裂的冰纹琴弦。
紫砂壶嘴腾起袅袅白雾，男人修长手指抚过琴囊上的云雷纹。陆砚舟。他突然开口，声音像古井里坠入的雨滴，听说苏老板能修宋盏？
苏棠斟茶的手一滞，滚水溅在虎口。祖传的锔瓷手艺她从不示人，连茶室常客都不知晓。青瓷盏推至对方面前时，她看见陆砚舟左手小指有道新鲜伤口，血珠正渗进琴囊锦缎。
锔瓷要等天晴。苏棠将白瓷药盒推过去，陆砚舟却用染血的手指蘸着茶水，在案几上画出个残缺的莲花纹。她瞳孔骤缩——这纹样与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钧瓷碎片如出一辙。
雨声渐密时后院传来异响，苏棠抄起竹帘边的油纸伞。穿过月洞门，她看见老槐树下躺着半截琴板，金徽在泥水里泛着幽光。正要俯身，陆砚舟的气息突然笼在身后：别碰。
他半跪在雨里，湿发贴在颈侧，指尖拂过琴板阴刻的二字时，苏棠听见他喉咙里滚出半声哽咽。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在琴面，竟洗出一道朱砂写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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