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决定了！我要成为苏州第一男绣娘！”
周二清晨，程浩的宣言像炸弹一样在“慢时光”茶馆里炸开，惊得阿杰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三晃。茶水洒出来，在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小雨从画板后抬起头，铅笔停在半空：“你...要做什么？”
“绣娘！男绣娘！”程浩双手叉腰，站在茶馆中央，身上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件绣着牡丹花的围裙，头上还别了根缝衣针当发簪，“咱们不是要体验传统手艺吗？苏绣是苏州名片，我要学！而且要做第一个学成的男性！”
王先生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苏绣大师一般都是女性，而且需要多年苦功。你确定要学？”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程浩眼睛发亮，“你们想想，一个魁梧的汉子（他挺了挺并不魁梧的胸膛）拿着绣花针，一针一线绣出锦绣河山，多反差萌！多有人设！说不定能成网红！”
苏小满从后厨探出头：“你是想学手艺还是想当网红？”
“两者兼得！”程浩理直气壮，“而且学会了还能给小满你绣围裙，绣‘忆童年’的logo，多实用！”
阿杰擦干桌上的水渍：“那你打算跟谁学？苏绣大师可不好找。”
“我早就打听好了！”程浩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苏州刺绣研究所高级工艺师 沈云鹤”，“沈老师，七十三岁，苏绣非遗传承人，带过三十多个徒弟。我托了三层关系才联系上，她答应见我一面。”
林小姐接过名片看了看：“沈云鹤...我听说过，确实是个大师。但她脾气据说有点...嗯，严格。”
“严师出高徒！”程浩毫不在意，“约了今天下午两点，在她的工作室。谁要跟我一起去壮胆？”
下午一点五十，苏州刺绣研究所旁的一条小巷里，程浩、阿杰、小雨、苏小满四人站在一扇古朴的木门前。门楣上挂着块小木牌，刻着“云鹤绣坊”四个娟秀的字。
程浩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提着盒点心——苏小满准备的桂花糕，说是见面礼。
“我好紧张，”他忽然小声说，“手在抖。”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阿杰笑。
“绝不！”程浩深吸一口气，敲门。
门开了，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站在门内。她穿着藏青色旗袍，头发在脑后挽成髻，插着一根玉簪。虽然年过七旬，但腰板挺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那种一辈子专注做一件事的匠人。
“沈老师好！”程浩赶紧鞠躬，“我是程浩，之前电话联系过...”
“进来吧。”沈老师声音平静，转身往里走。
四人跟着进入小院。院子不大，但很精致，种着几丛翠竹，墙角有口古井。正屋是工作室，推开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屋子里摆着七八个绣架，每个架子上都绷着未完成的绣品：有的是栩栩如生的猫，毛丝分明；有的是山水画卷，层次丰富；最震撼的是正面墙上的一幅双面绣《苏州园林》，正反两面都是完整画面，从任何角度看都精美绝伦。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丝线香气。几个年轻绣娘坐在绣架前埋头工作，针线在她们手中翻飞，几乎看不清动作。
“坐。”沈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木椅。
程浩赶紧递上点心：“沈老师，这是‘忆童年’的桂花糕，您尝尝。”
沈老师看了一眼，没接：“先说正事。你想学苏绣？”
“是的是的！”程浩点头如捣蒜，“我想学，想认真学！”
“为什么？”
“因为...因为苏绣是苏州的瑰宝，我想传承，想学习，想...”程浩卡壳了。
“想当网红？”沈老师替他说完。
程浩脸红了。
沈老师看了他几秒，忽然说：“把手伸出来。”
程浩不明所以，伸出双手。沈老师仔细看了看他的手指——不算细长，还有点肉，指关节处有小时候爬树留下的疤。
“你以前拿针线做过什么？”沈老师问。
“缝过扣子...虽然缝歪了。补过袜子...补完更破了。”程浩老实交代。
阿杰在旁边憋笑憋得辛苦。
沈老师点点头：“去那边，最左边的绣架，上面有块白绸，旁边有线。绣个最简单的直线我看看。”
程浩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坐下。绣架上的白绸绷得紧紧的，旁边的针线盒里，针细得像头发丝，线分成了几十种颜色，每种颜色又有深浅不同的十几个色号。
他拿起针，手又开始抖。穿线穿了三次才成功，线头还毛了。
“开始吧。”沈老师说。
程浩咽了口唾沫，右手捏针，左手扶着绸面，一针扎下去——
“嗷！”他惨叫一声，针扎到了左手食指。
鲜血瞬间冒出来，在白绸上染了一个小红点。
“对、对不起！”程浩手忙脚乱地找纸。
沈老师面不改色，递过一张创可贴：“继续。”
程浩贴好创可贴，深吸一口气，再次下针。这次他小心多了，针尖慢慢刺入绸面，从另一面穿出，拉线...线打结了。
他解开结，继续。第二针，扎得深了点，针从绸面下穿出来时偏了，线迹歪歪扭扭。
第三针，针又扎到手指了，这次是中指。
第四个创可贴。
第五针，线缠在了一起。
第六针，针掉了，在地上找了半天。
第十针扎破手指时，程浩已经欲哭无泪了。白绸上那条所谓的“直线”，歪得像喝醉的蚯蚓爬过的痕迹，中间还点缀着几个血点——有的是刚扎的，有的是之前伤口又破了。
沈老师走过来，看了看那幅“作品”，沉默了几秒。
“沈老师，我...”程浩准备接受批评。
“有点意思。”沈老师忽然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