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蛇，缠绕着人的脚踝，试图将最后一丝暖意也剥夺。万瘴谷深处的寂静，是一种带着粘稠质感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的死寂。只有三人踩在腐殖层上发出的细微“沙沙”声，以及彼此间压抑的呼吸声，在这片被五彩瘴气笼罩的幽暗世界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凡走在最前，体内炼气四层的凡噬之力如同一条冰冷而活跃的溪流，在拓宽坚韧了许多的经脉中奔腾流转。吞噬了那名筑基头领和部分金丹神念后，他的力量有了质的飞跃，周身那层无形的力场也更强了数分，将周遭浓郁得如同实质的毒瘴排斥在丈许开外，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移动空间。
但他的眉头却微微锁起。掌心的圣骸烙印传来一阵阵持续的、细微的灼热感，并非警示危险，更像是一种……指向性的牵引。仿佛在这片死寂沼泽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着它。
“林兄，你的感知最敏锐，我们接下来往哪个方向走？”公孙无垢低声问道，他的脸色有些疲惫，连续的高强度警惕和赶路，对主要依靠神识和符箓的他消耗不小。他手中握着一枚自行刻录的玉简，正在不断完善着万瘴谷内部的地形图。
苏琉璃跟在最后，她的情况最不容乐观。强行催动灵力对抗之前的埋伏，牵动了旧伤，煞气入体的侵蚀似乎加深了。她原本清冷如玉的脸颊上浮现出一抹不正常的淡灰色，呼吸也略显急促，只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在硬撑。
林凡停下脚步，闭上双眼，仔细感受着那股来自圣骸的微弱牵引。片刻后，他指向左前方一片瘴气颜色格外深沉、几乎呈现出墨绿色的区域：“那边。”
公孙无垢顺着方向望去，脸色微变：“那片区域在图录上标记为‘腐毒泽’，是谷内有名的凶地之一，据说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林兄，你确定？”
“不确定。”林凡睁开眼，目光平静，“但那里有东西在‘吸引’我。”他没有隐瞒，但也未细说。
公孙无垢看着林凡那深不见底的眼眸，又看了看身后气息越发虚弱的苏琉璃，一咬牙：“信你！走吧！”
三人改变方向，踏入那片墨绿色的瘴气之中。一进入这片区域，周围的压力陡然增加。腐毒泽的瘴气不仅毒性更强，似乎还带着一种腐蚀灵力和精神的力量。连林凡的凡噬力场边缘都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需要消耗更多力量来维持。
脚下的淤泥变得更加深陷，不时有巨大的、散发着恶臭的气泡从底下冒出。四周随处可见惨白色的兽骨和人骨，半掩在漆黑的泥沼中，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危险。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干硬的高地，高地上歪歪斜斜地矗立着几根断裂的石柱，隐约能看出曾经是一座建筑的遗迹。而在遗迹的中央，半截残破的、布满青苔和污迹的古碑，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那股吸引林凡的感觉，正是来源于这半截古碑！
三人谨慎地靠近。古碑材质非金非石，触手冰凉，上面刻着一种与林凡得到的那本无名书籍上相似的、扭曲的上古妖文！只是这些文字更加古老、更加抽象，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时的某种至理。
林凡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那些冰冷的刻痕。掌心的圣骸烙印骤然变得滚烫！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古老的意念碎片，如同洪流般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窃道……逆乱……”
“……源海……枯竭……”
“……圣……非圣……道……非道……”
“……大劫……归墟……”
“……一线生机……凡……”
无数破碎的词语、混乱的画面、悲怆的怒吼、不甘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林凡的意识！他看到了星辰在熄灭，看到了大陆在沉沦，看到了无数强大的在哀嚎中陨落，也看到了那根晶莹的手指，如何在无尽的废墟与血海中，淡漠地点出……
“噗！”林凡身体剧震，猛地喷出一小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以他现在的灵魂强度和修为，强行接收这等古老的秘辛，还是太过勉强。
“林兄！”
“林凡！”
公孙无垢和苏琉璃同时惊呼。
林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眼中却闪烁着震撼与明悟的光芒。虽然信息破碎，但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些关键：
这碑文记载的，似乎是一场涉及“道”之本源的、古老到无法想象的大劫！
所谓的“圣”，可能并非天生，而是“窃道”者？
而那场大劫，似乎与“源海”有关，最终导致了一切走向“归墟”？
而这“凡”字，似乎代表着某种被忽视的、可能对抗“归墟”的“一线生机”？
这些信息太过惊世骇俗，若是传出去，足以颠覆整个修仙界的认知！
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混乱的思绪，再次将目光投向碑文。这一次，他不再试图理解内容，而是凭借着圣骸的共鸣，去感受碑文本身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圣骸同源但又有些不同的“道韵”。
这丝道韵，更加古老，更加苍凉，带着一种殉道者的悲壮与不屈。
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碑文底部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凹陷处。那凹陷的形状……似乎与他怀中那枚黑煞令牌有几分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