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心防渐消与碎片异动
滚烫的硫磺气息在岩缝中弥漫，混杂着血腥与尘土的味道。隐匿阵法微弱的光芒在昏暗环境中摇曳，如同三人此刻飘摇不定的命运。
林凡昏迷着，眉头紧锁，仿佛在承受着无尽的痛苦。他体内的状况糟糕透顶，经脉如同干旱龟裂的土地，布满了细微的裂痕，那是过度催动凡噬之力、尤其是最后那记“戮神刺”的反噬。原本如同溪流般奔腾的灰白气流，此刻只剩下几近干涸的细丝，在破损的河道中艰难蠕动。神魂更是黯淡无光，仿佛风中残烛。
苏琉璃跪坐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将疗伤丹药化开，一点点渡入他口中。她的动作轻柔而专注，冰蓝色的灵力如同最细腻的涓流，缓慢地疏导着他体内狂暴紊乱的气息，修复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损伤。
她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那灼热的温度让她心尖微颤。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颊，紧抿的薄唇，以及眉宇间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曾散去的坚毅与隐忍，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她清冷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是感激吗？不止。他屡次救她于危难，更是赠予地脉血莲助她突破。
是钦佩吗？也不全是。他以炼气之身，行逆天之事，那份胆魄与决绝，远超同侪。
那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牵绊。在这个朝不保夕、危机四伏的绝境里，这个看似冷漠孤僻的少年，却成了她最坚实的依靠。他的背影，仿佛能挡住一切风雨。
“他怎么样？”公孙无垢布置完外围的警戒符箓，走过来低声问道，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担忧。
“很不好。”苏琉璃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力量透支严重，经脉神魂皆受重创……若非他体质特殊，恐怕……”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那种灰白色的诡异力量，在带来强大杀伤力的同时，似乎也对使用者本身造成了极大的负担。
公孙无垢叹了口气，将那个打开的黑色盒子推到苏琉璃面前：“这是从那个假丹修士储物袋里找到的，似乎……只有林兄能打开。”
苏琉璃的目光落在盒子里的黑色碎片上。那碎片安静地躺着，却仿佛一个微型的黑洞，连视线都要被其吞噬。一股令人心悸的虚无与饥饿感散发出来，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而昏迷中的林凡，在碎片靠近时，无意识握紧的拳头和微微颤动的眼皮，都显示着这碎片与他的神秘联系。
“此物……极其不凡，但也极其危险。”苏琉璃凝重道，“先收起来，等林凡师弟醒来再做定夺。”
公孙无垢点了点头，将盒子小心盖好，却没有收起，而是放在了林凡触手可及的地方。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岩缝外，万瘴谷永恒的暗红天幕下，隐约传来遥远的兽吼和能量乱流的轰鸣，提醒着他们仍身处险境。
苏琉璃持续不断地为林凡输送着温和的冰系灵力，滋养他受损的经脉和神魂。她的灵力属性本与林凡的凡噬之力相克，但此刻，她却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让冰寒之力化为润物的甘霖，而非刺骨的寒刃。这份精微的控制，极其耗费心神，不多时，她光洁的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夜色（或者说永恒的暗红）渐深，岩缝内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
昏迷中的林凡，身体忽然开始微微发抖，仿佛陷入了极寒的梦魇。他嘴唇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冷……”
苏琉璃心中一紧，下意识地靠得更近些，想要听清。然而，林凡却在无意识中，仿佛寻找热源一般，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放在他额间试探温度的手腕！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极大，攥得她腕骨生疼。
苏琉璃身体一僵，清冷的脸上瞬间飞起一抹难以察觉的红晕。她本能地想要抽回手，但看到林凡那即使在梦魇中也充满不安与痛苦的眉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挣脱，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安抚的凉意。
“别怕……没事了……”她低声说道，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她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任何人说过话。
或许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丹药和灵力疗伤产生了效果，林凡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紧握的手也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他的呼吸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终于从可怕的梦魇中挣脱，沉沉睡去。
苏琉璃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与自己冰系灵力截然不同的灼热温度，一种奇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那是一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与怜惜。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继续为他疏导灵力。
一旁的公孙无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复杂的笑意，随即悄然转过身，面向岩缝入口，更加专注地警戒起来，将这片小小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
不知过了多久，林凡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归的瞬间，剧烈的头痛和全身经脉的抽痛便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但随即，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右手，正握着一只微凉、细腻却带着薄茧的手。鼻尖萦绕着一缕清冷的、如同雪后初霁般的淡淡幽香。
他猛地偏头，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如同秋水寒星般的眸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