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煞长老伫立原地，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望向林凡的眼神，在短短数息之间，已历经数重变幻——从初见的惊骇，到此刻深不见底的忌惮，最终沉淀为一丝难以察觉的懊悔。
他不是蠢货。方才那一指所蕴含的力量，诡谲而霸道，绝非寻常筑基修士所能企及。
这年轻人，要么是某个老怪物夺舍重生，要么便是身怀惊天动地的异宝或传承。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金丹后期能轻易啃下的硬骨头。
真要撕破脸皮，鱼死网破，自己非但讨不到半点好处，恐怕连这条老命都得交代在此。
为了区区一些供奉和几个南荒来的丧家之犬，冒此奇险，不值。
电光石火间，阴煞长老脸上的肌肉纹理开始松弛，那股阴森刺骨的杀气也如潮水般悄然收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断。
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阴煞长老那张枯槁僵硬的老脸，竟硬生生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沟壑纵横，皮肉牵扯，比哭还难看几分，却又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和善”。
“哈哈……哈哈哈！”
干涩刺耳的笑声划破了凝滞的空气，听得熊黑等人头皮阵阵发麻。
阴煞长老仿佛换了个人，先前的阴冷与倨傲荡然无存。
他对着林凡拱了拱手，姿势因久不使用而略显生硬。
“林小友！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般修为，当真让老夫大开眼界，佩服，佩服啊！”
他语气中的“赞赏”满得几乎要溢出来，显得虚假无比。
“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小友海涵，莫要往心里去。”
这翻脸的速度，让陆长风和赵灵儿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弯来。
熊黑更是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位煞星长老，是……中邪了？
林凡心中冷笑：老狐狸，演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他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躬身回礼。
“大人言重了！晚辈何德何能，敢当大人如此谬赞。”
“先前不过是侥幸，纯属侥幸而已。”
他再次将自己的“实力”轻描淡写地归功于“侥幸”。
阴煞长老摆了摆手，笑容似乎“温和”了几分。
“哎，林小友不必过谦。老夫行走北漠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贵宗能在南荒那等虎狼环伺之地存活至今，想来也并非全凭侥幸二字。”
他这番话，既是抬高青云宗，也是在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话锋一转，阴煞长老的语气变得愈发“亲切”。
“说起来，我天煞教一向与人为善，最喜结交林小友这等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了。”
这话从一个魔道长老口中说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之前关于供奉和那‘借地费’之事嘛……”
阴煞长老故作沉吟，仿佛在认真权衡。
“我看，熊黑这边，今年的供奉，便按往年旧例即可，不必加倍了。”
熊黑闻言，激动得浑身一颤，涕泪横流，连忙磕头如捣蒜：“多谢长老开恩！多谢长老开恩！”
阴煞长老的目光又转向林凡等人。
“至于林小友你们的‘借地费’嘛，我看，也就免了吧。”
他大手一挥，显得格外“慷慨大方”。
“我辈皆是修道之人，出门在外，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能在此地相遇，便是缘分。日后，还望能与青云宗多多亲近，互通有无，共同在这北漠立足，岂不美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之前那个欲将他们炼成血丹的老魔头，根本不曾存在过。
陆长风和赵灵儿等人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林凡自然洞悉这老狐狸的算盘。无非是忌惮自己的实力，又不想彻底撕破脸皮，故而暂行怀柔之策。
他立刻顺坡下驴，脸上适时地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
“大人高义！晚辈替青云宗上下，谢过大人的宽宏大量！”
他再次长揖及地。
“我青云宗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日后在这北漠行走，确实还需仰仗天煞教，仰仗大人您多多照拂才是。”
林凡说着，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
这木盒比之前的略大，里面装的依旧是他淘汰的低阶丹药符箓，但数量比那份“薄礼”多了近一倍。
“大人，这是晚辈等人身上仅存的一些南荒特产，不成敬意。”
林凡将木盒递了过去，姿态放得极低。
“还请大人务必赏脸收下，也算是我等对大人今日援手的一点心意。”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示好，也是在暗示：我们确实山穷水尽，只能拿出这些了。
阴煞长老看着木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
这年轻人，年纪轻轻，心思却如此缜密，行事滑不留手，进退皆有章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