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的钟声响起。柳彦卿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缓缓走出紫宸殿。阳光刺眼，他抬手遮挡，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
赢了第一阵。但真正的硬仗，刚刚开始。
回到户部，他立刻召集心腹，开始部署。制定试点细则，挑选得力干员，准备奔赴江淮。同时，一道道加急文书发往江淮各府县，要求配合清丈、摸底、宣传新法。
阻力，比他想象的来得更快、更猛。
首先是“清丈田亩”在地方遭遇软抵抗，豪绅贿赂胥吏，隐瞒田产，甚至鼓动无知乡民阻挠丈量。接着是“商税归并”触动了沿途钞关官吏的切身利益，阳奉阴违，故意刁难新式“税票”。江淮官场中，许多与郑有光、王庸等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官员，更是处处设卡。
更可怕的是舆论。一夜之间，玉京城流传起各种谣言：“柳彦卿要在江淮加税三成！”“新法是刮地皮，要逼反江南！”“柳家仗着圣宠，欲夺天下田产商利！”
九月十五，柳彦卿在散朝回府的路上，马车被一群“义愤”的“书生”拦住，高声辱骂“国贼”、“敛财酷吏”，臭鸡蛋、烂菜叶砸了满车。若非护卫及时驱散，险些酿成冲突。
消息传回府中，沈氏吓得脸色发白，顾晚晴更是动了胎气。柳承业面色铁青，柳彦博怒不可遏。柳念薇则默默为大哥擦拭官袍上的污渍，小脸紧绷。
“大哥，他们这是要毁你清誉，逼你退缩。”柳念薇低声道。
“我知道。”柳彦卿换上常服，神色平静，“但这正说明，我们打中了他们的痛处。他们越是这样，我越不能退。”
“可这样下去，你的安全……”沈氏垂泪。
“娘，放心。”柳彦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风尘仆仆，显然是得了消息从朔方快马赶回，“我已从朔方调了五十名好手，即日起贴身护卫大哥。京畿大营那边，我也打点过了，会加派人手巡逻柳府周边。至于那些宵小……”
他眼中寒光一闪：“三弟在边关杀人杀惯了，京城这些见不得光的老鼠，若真敢伸爪子，我不介意替陛下清理清理门户。”
“三哥说的是。”柳念薇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冷厉，“不过，对付谣言，最好的法子不是封口，是让真相跑得更快。二哥，你在江淮的商号、钱庄，人手最多，消息最灵。可否让他们将江淮试行新法的真实情况——哪些县清了田，减了谁的赋，通了哪里的商，百姓如何称便——写成通俗易懂的‘告示’、‘说书段子’，在茶楼酒肆、市井乡间传播？要让天下人知道，大哥的新法，刮的是豪强的地皮，减的是百姓的负担！”
“好主意！”柳彦博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办！”
“还有，”柳念薇看向柳彦卿，“大哥，陛下虽然支持，但压力定然不小。你可定期将试点成效、百姓称颂的万民伞（哪怕只有几把）、商路新开的利好消息，择要呈报。要让陛下看到，你不是在孤军奋战，你身后，有民心。”
柳彦卿看着为自己殚精竭虑的家人，心中暖流涌过，更添无穷勇气。
“好！我们各司其职。这税制革新，关乎国运，亦关乎我柳家能否真正立足朝堂。此战，许胜不许败！”
夜色渐深，永安侯府的书房灯火长明。
而京城的暗处，那些失败了一次的对手们，正在酝酿着更恶毒、更致命的下一轮反扑。
他们知道，柳彦卿和他的心法，已经成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那把刀。
要么，折断这把刀。
要么，就被这把刀，剖开腐烂的根基。
没有第三条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