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侯府，内堂密室。
阵法全启，隔绝内外。堂中只有高飞与叶擎天两人对坐，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高飞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良久，他沉声道：“叶叔，皇室这道圣旨，明为封赏，实则诛心。封地划在天澜州北境——那是侯府辖地心腹；封号‘镇妖侯’——摆明要将我推到对抗十万大山妖族的最前线，既是利用，也是消耗；最毒的是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这是要将我从侯府彻底割裂出去，甚至……在叶家内部埋下分裂的种子。”
他抬眼看向叶擎天，目光锐利如剑：“看来皇室对镇东侯府的不满，看来已积蓄多年，今日不过是借我突破之事发作罢了。”
叶擎天沉默地提起茶壶，为高飞斟满一杯热茶。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上升，在他脸上蒙上一层薄雾。
“高飞啊，”叶擎天的声音有些疲惫，又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你这一声‘叶叔’，叫得我心里暖。是啊，哪有自古不变的人心？哪有永世不衰的恩宠？”
他放下茶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浮现追忆之色：“我叶家坐镇东境五州已近一千年。从初代镇东侯追随大虞太祖皇帝血战沙场，身上大小伤痕一百二十七处，最终换得这东境封地，世代镇守。这一千年来，我叶家代代人杰辈出，家风严谨——练兵，东境边军从最初五万发展到如今一百五十万铁骑；屯田，将东境从当年的不毛之地开垦为如今大虞粮仓之一；开商，天澜州已成南域东部最大的商贸枢纽；兴教，东境五州官学私塾遍布，文风之盛不输中州。”
“但是，”叶擎天话锋一转，声音转冷，“功高震主，自古皆然。如今的东境，百姓或许只知镇东侯府令，而少闻皇室诏。军中将士，效忠的是叶家帅旗；商贾流通，认的是侯府印信；就连各州官吏，也多出自侯府举荐。这般根基，这般声望，皇室怎能不忌惮？怎能不寝食难安？”
高飞点头：“所以皇室已经开始动手了。那叶叔，我们该如何应对？”
叶擎天收回目光，神色凝重：“现在还不是与皇室翻脸的时候。皇室的底蕴……远比我们想象的深厚。”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军队。我东境边军一百五十万，皆是百战精锐，但这其中，能随时抽调、灵活调动的精锐只有二十万。其余一百三十万分驻五州要地，防备十万大山妖族、震慑周边势力，轻易动不得。”
“而皇室……”叶擎天声音低沉，“直属的‘禁卫九军’，每军十万，皆是炼肉境以上修为，装备精良，常年驻守皇城及周边要害，总计九十万。各边境重镇，每处驻军不下两百万，总数超过千万。各州驻军更是遍布大虞三十六州，总数……当在两千万以上。”
两千万！
高飞当时好像听老陈头讲过，大虞皇朝拥有雄兵千万，但是即便他是穿越者，即便他身负帝品法相，面对如此庞大的军队数量，仍感到一种窒息般的压力。
“第二，”叶擎天伸出第二根手指，“强者。我侯府明面上，有老祖一位洞虚境，老侯爷一位法相境，乾云、乾雷两位神通境长老。叶家本族神通境，加上你见过的凌风长老——他是四品炼丹师，神通境中期——总共八人。此外，侯府还培养了两位外姓天才，也是神通境。总数十二人。”
“但皇室，”他声音更沉，“明面上的洞虚境尊者便有三位——护国大长老、皇室宗正、太上皇。暗地里，至少还有两到三位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法相境强者，不下二十位。神通境……最少也有三位数。”
三位数神通境，二十位以上法相境，五六位洞虚境……
这等实力差距，确实不是现在的镇东侯府能够正面抗衡的。
高飞沉默片刻，问道：“叶叔，侯府除了老侯爷，还有其他法相境吗？”
叶擎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自然有。”
他缓缓道：“我镇东侯府千年来，投资、培养、招揽的英才俊杰不在少数。除了叶家本族，还有三位客卿供奉，皆是法相境修为。”
“第一位，赵山河，法相境中期，修土系功法，凝聚地阶法相‘山河相’，坐镇侯府北境防线，常年与十万大山妖族对峙，已十二年未归天澜城。”
“第二位，风无痕，法相境初期巅峰，修风系功法，凝聚天阶法相‘九天风行相’，擅长速度与刺杀，九十八年前受侯府大恩，立誓守护叶家。目前在外游历，行踪飘忽。”
“第三位，火云道人，法相境初期，修火系功法，凝聚人阶法相‘火云相’，坐镇侯府丹器堂，是五品炼丹师兼炼器师，性情孤僻，常年闭关。”
高飞心中快速盘算——加上老侯爷叶凌云，这便是四位法相境。加上自己，五位。
叶擎天继续道：“此外，侯府还有一位隐世老祖，也是法相境，名叶凌风——与凌风长老同名不同人，按辈分是我三叔公。三十五年前便已突破法相境中期，后游历四方寻求突破机缘，已二十八年未归，但魂灯长明，应是在某处秘境闭关。”
他顿了顿：“凌风老祖修的是我叶家祖传的‘镇岳功’，凝聚的是天阶法相‘镇岳神相’，攻防一体，战力堪比法相境后期。他若归来，侯府底气能增三成。”
高飞点头，心中已有计较。
四位法相境供奉，一位法相境隐世老祖，加上老侯爷，这便是六位法相境（不含自己）。神通境十二人，宗师境……叶倾城刚突破，应该还有不少。
这实力，放在南域已是一方霸主。但对比皇室，确实还有巨大差距。
“所以现在，”叶擎天沉声道，“正面与皇室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我们需要时间——时间培养更多强者，时间积累更多资源，时间……等待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