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上海的路途，比来时更加沉默。茯苓在夜色中由交通员护送，离开了根据地。
到达上海的时候她没有直接潜入市区，而是在郊区安全屋蛰伏。时间紧迫，但面对陈明楚这种掌握新式武器的对手，贸然行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第一天傍晚，接头人带来了她要的东西——几份用极薄纸张抄写的技术说明。油灯下，茯苓如饥似渴地研读那些枯燥术语：频率、波长、信号强度、定向天线……
“看明白了吗？”接头人是个中年汉子，大家叫他老金，曾是电器行伙计，“这些玩意儿比密码还难懂。”
茯苓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原理懂了——就是用电波找人。关键在于……它的弱点。”
她手指划过纸上的关键词：“你看这里，材料提到城市建筑会反射电波，产生‘多路径效应’，导致测向偏差。”
老金凑近看了看：“对，就像山谷里喊话，能听见好几个回声。”
“还有这里，”茯苓指另一行，“对快速移动的信号源定位困难。如果发报时间极短，或者在移动中发报……”
“像打移动靶？”老金若有所思。
“对。”茯苓放下材料，“我们需要更多情报。关于测向车的具体情报。”
老金摇头：“难。敌人对这东西保密极严。不过……”他压低声音，“关于陈明楚和76号内部，倒有些消息。”
接下来的三天，情报碎片通过各种渠道汇集到安全屋。茯苓将它们像拼图般在脑海中组合、推演，而【动态战略地图】成为整合分析的最强大脑。
第四天深夜，老金带来个年轻人，二十出头，学生模样。
“这是小周，在电力公司做抄表员。”老金介绍，“他能接触到分区停电计划。”
小周很紧张，手指绞着衣角：“姜同志，我……我只知道大概。”
“没关系。”茯苓给他倒了杯水，“说说你知道的。”
“这个月夜间停电，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区。”小周在摊开的地图上指了几个区域，“而且……停电时间比以前规律，通常是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
“规律？”
“对，像是……配合什么行动。”小周声音更低了，“前天闸北区停电，我听同事说，看见几辆怪车在街上转悠，车顶有圆形的东西在转。”
茯苓和老金对视一眼。
“车什么样？车牌记得吗？”
“黑色轿车，车牌……好像是租界的牌照。”小周努力回忆，“我隔着两条街，看不清具体号码。但车顶那东西，转得很慢，像在找什么。”
送走小周，老金点了支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味在屋里弥漫。
“看来陈明楚很卖力。”老金吐出烟圈，“天天夜里不睡觉，带着他的宝贝车满城转。”
茯苓凝视着地图，【区域因果推演】全力运转。她将感知聚焦在极司菲尔路76号周围，尝试标记车辆的异常调动。
“不光是卖力，”她缓缓说，“是急功近利。”
“怎么说？”
“内线消息，陈明楚在76号内部会议上夸口，要短期内把地下电台‘一网打尽’，还向影佐立了军令状。”茯苓指尖轻点地图上76号的位置，“他这么着急，是因为这套新系统让他出了风头，也让他成了众矢之的。”
老金眼睛一亮：“吴世宝那些人……”
“对。”茯苓点头，“76号内部有矛盾。陈明楚靠技术得宠，其他人嫉妒。这是我们可以利用的。”
窗外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城市的脉搏在黑暗中持续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