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朝文武避之不及的惊天大案，卢沟桥流血漂橹的厮杀，奉天殿上九千岁和东林党魁的对峙，皇帝二十年不上朝的破例……这一切的源头，最后，就落在了这本破册子上，成了一句轻飘飘的销账？
这反差，荒诞得让人想笑。
朱至澍走上前，从那文吏手中拿过册子和笔。
他看着上面那潦草的字迹，忽然觉得，自己从四川千里迢迢，将这两颗人头一路护送到京城，或许本就是个错误。
他以为这是战书，是投名状，是开启京城棋局的钥匙。
可现在他明白了。
当你的力量足以掀翻棋盘的时候，你根本不需要什么钥匙。
他提起笔，没有签自己的名字，而是在那献俘之人的栏目下，写上了三个字。
“左光斗。”
写完，他将笔和册子，递给了旁边依旧失魂落魄的左光斗。
左光斗茫然地接过，看着上面自己的名字，又看了看朱至澍。
“左大人，平叛之功，是你据理力争换来的。这桩功劳，理应是你的。”朱至澍的声音很平静。
左光斗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
他明白了。朱至澍这是在告诉他，这种需要记在功劳簿上的功劳，他已经……看不上了。
这既是一种赠予，也是一种……诀别。
与他所代表的，那种靠着奏疏、靠着规矩、靠着道德文章去争功的旧时代，做了一个彻底的诀别。
左光斗惨然一笑，提起笔，颤抖着，在自己的名字上，画下了一个押。
那名文吏收回册子，随意地吹了吹墨迹，挥挥手让衙役抬上木匣，转身便走，从头到尾，没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朱至澍轻声自语：“两颗人头，就换来两行字。这买卖，亏了。”
戚金站在一旁，听着这话，眼皮狂跳。
别人避之不及的烫手山芋，在这位殿下眼里，竟然只是一桩……亏本的买卖？
“殿下，您在京中的府邸已经备好，请随我来。”戚金躬身，姿态比来时更加恭敬。
朱至澍点了点头，带着周若薇，在戚金和南镇抚司缇骑的护卫下，走出了午门。
府邸位于皇城东侧的澄清坊，是一座标准的亲王规制宅院，显然是皇帝早就准备好的。
一路无话。
直到府邸门口，戚金将朱至澍送到门口，却没有立刻离开。
“殿下。”他压低了声音，“末将还有一事，奉陛下口谕传达。”
“讲。”
戚金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既有军人的兴奋，又有对未知的敬畏。
“陛下有旨。”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三日后，西苑校场，请殿下的靖武军，为京师三大营，演武。”
京师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大明最核心的野战机动力量！
朱至澍的瞳孔，微微收缩。
戚金看着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陛下还说……”
“让朕看看，你那能让盐税翻番、钢价减半的格物之学，用在杀人上，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届时，陛下会亲临。”
“魏公公，也会在旁陪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