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小安子看着朱至祝脸上那抹复杂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
“备笔墨。”朱至澍将信纸仔细叠好，贴身放入怀中，仿佛揣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徐谦。”
“学生在。”
“我口述，你来写。”朱至澍站起身，在房中踱步，言语间，再无半分柔情，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致，成都府经历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本世子奉旨在攀枝花开矿，为国铸械，期间有叛逆土司勾结建奴，意图不轨，已被我与石砫秦将军联手剿灭。然，成都府内，竟亦有官员，罔顾大义，散布流言，阻挠国事，其心可诛！本世子不日即将返蓉，望三司恪尽职守，查明真相。若再有儒生聚众闹事，以叛逆同党论处！”
一封信，直接把与商贾争利的内部矛盾，上升到了叛逆同党的敌我矛盾！
徐谦手下的笔，都为之一颤。
狠！太狠了！
这等于直接告诉成都府所有官员，张问辅那帮人，我朱至澍已经把他们和叛军划上等号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再拟一封。”朱至澍的声音没有停顿，“给秦将军。告诉她，川南诸事，暂由其义子马祥麟全权处置。我军中缴获的军械、钱粮，任其调用。请她，派一千白杆兵精锐，即刻开拔，随我……回成都。”
调一千白杆兵，回成都？！
徐谦和小安子同时大惊失色。
殿下这是要做什么？带兵进省城，这是要逼反吗？！
“殿下，三思啊！”徐谦忍不住劝道，“此举，无异于将刀架在布政使大人的脖子上，朝廷必然震动！”
“震动？”朱至澍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震动！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朱至澍的人，谁都不能动！”
他走到窗边，看着营地外，那片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雅砻江水。
“我那位王妃，在替我守着我的天下。有人想动我的天下，我自然要让他们……家破人亡。”
……
次日，清晨。
攀枝花大营外，一支崭新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为首的，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将领，面容英武，眼神锐利，正是秦良玉的义子，马祥麟。
他身后，是五百名沉默如山的白杆兵。他们没有骑马，皆是步卒，但队列整齐，甲胄精良，身上那股百战余生的杀气，让旁边那些王府护卫都为之侧目。
“末将马祥麟，参见世子殿下！”马祥麟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奉我母亲之命，率本部五百人，前来听候殿下差遣！”
“马将军请起。”朱至澍亲自扶起他，“从今日起，雅砻江两岸，金沙渡上下，所有防务，便托付给将军了。”
“殿下放心，有我白杆兵在，一只苍蝇也别想从江上飞过去！”马祥麟自信地答道。
简单的交接之后，朱至澍的目光，落在了刘二麻子身上。
刘二麻子一个激灵，连忙上前。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朱至澍从怀中，又取出一封信。
这封信的信封，用的是上好的蜀锦，上面没有封蜡，只用一根红丝线系着。
“这封信，你亲手交到王妃手上。”朱至澍的声音，再次变得温和。
“小的明白！”
“另外，”朱至澍话锋一转，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是几个名字，为首的，正是张问辅。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刘二麻子能听见。
“回到成都，把你手下最机灵的人都撒出去。我要这张纸上所有人，从出生到现在，做过的每一件亏心事，贪过的每一文钱，欺负过的每一个人，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刘二麻子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手心便冒出了冷汗。
他抬起头，看着朱至澍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朱至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告诉王妃，让她安心起她的高楼。”
“挡路的石头，我回来亲自……一块块敲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