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2001年的糖与甜
2001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三月的风里已经裹着暖意,可父亲的脸色却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白。我那时刚在商业街盘下一间门面,筹备着开果品购销公司,我守候门头妻子阿梅每天早出晚归,忙着跑市场、找货源,家里的事大多是母亲在操持,竟没太留意父亲的变化。
父亲是个极能扛的人,这一点我从小就知道。小时候我发烧,他背着我走十几里山路去卫生院,额头上的汗珠子砸在我手背上,我问他累不累,他只说“没事,你爹身子骨硬”。母亲总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可我知道,他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更不想让这个家因为他的病痛而乱了阵脚。
那天大强叔拉我回家,我坐着轮椅推开家门时,正看见父亲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瓶,正往手心里倒药片。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我看见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倒了好几次才倒出两粒。他把药片放进嘴里,又端起桌上的白开水,仰头喝了下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爹,你在吃什么药?”我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父亲猛地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把药瓶塞进裤兜里,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有点上火,吃点败火的药。”
我不信,伸手去掏他的裤兜,父亲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可还是被我拿到了药瓶。我拿起药瓶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消渴丸”三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用于气阴两虚所致的消渴病,症见多饮、多食、多尿、消瘦、体倦乏力、眠差、腰痛;2型糖尿病见上述证候者。”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巨石砸中,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爹,你得了糖尿病?”我看着他,声音有些哽咽。
父亲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前阵子去镇上卫生院检查,医生说的,没什么大事,吃点药就好了。”
“没什么大事?”我提高了声音,“糖尿病是慢性病,要长期吃药,还要控制饮食,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父亲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你刚开公司,正是用钱的时候,家里的事不能再让你分心。我这病,只要按时吃药,注意点,不耽误干活。”
“可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我急得直跺脚,“糖尿病要是控制不好,会出大问题的!”
母亲这时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我们争执,连忙过来拉我:“军子,你别跟你爹吵,他也是为了这个家。”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看着母亲,眼里满是失望。
母亲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爹不让我说,他说怕你担心,影响你做生意。他每天都偷偷吃药,怕被你看见,还坚持去地里干活,说多活动活动对身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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