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烟仍在缓缓升腾，如一根细线，笔直地刺向天空，久久不散。叶尘立在山脊的背风处，纹丝不动。他记得方才那缕烟初起时，北风正劲，可如今风向已变，烟却依旧笔直，毫无偏移。
他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指尖轻掐，一滴血珠沁出，顺着针尖滑落。银针插入土中三寸，针尾微颤，泛起一丝极淡的青光，转瞬即逝。
“是虚烟阵。”他低声说道。
这不是寻常篝火，更非临时炊事的痕迹。这是以特殊材料点燃的阵法，专为遮掩地底通道开启时的灵气波动而设。烟不散，并非偶然——它本就不该散，既是信号，亦是屏障。
他拔出银针，轻轻一吹，血迹瞬间干涸。这手法是药无尘所授，名为“血不落地，灵不外泄”，听来玄妙，却极实用。
他未走正路，而是贴着岩壁缓步下行，脚步落在碎石上，无声无息。百余米外，那缕灰烟正从一处半塌的矿洞口飘出。洞前堆着几截焦木，火已熄灭，余温尚存。洞壁上布满刮痕，显然是有人频繁进出，留下工具摩擦的印记。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洞口边缘的石粉，指腹轻搓。石粉细腻滑润，似经灵力碾磨。这般处理并非为清理通道，而是刻意抹除痕迹，防止他人通过残留灵息追踪其后。
“倒是谨慎。”他低声自语。
他并未贸然进入。这种地方，进易出难。他更在意的是：谁在用？如何用？已用了多久？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边境异象记录》，翻至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旧驿站，月内三现异光，光起子时，光止丑末。”旁侧还画了一道小箭头，指向北方。
他合上纸页，收回怀中。旧驿站距此不足三十里。若这灰烟是信号，驿站便是中转。三个异常点连成一线，仿佛在传递某种讯息。
他起身，朝驿站方向行去。
天色渐暗，荒原上的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他走得不疾，却步步沉稳，仿佛踩在大地的脉动之上。这步法唤作“踏脉行”，乃上古传承，练至纯熟可日行千里而不疲。他尚未精通，却已能走得比风更静。
旧驿站比预想中完整。三面墙尚存，屋顶半塌，门框歪斜，门扉早已不见。他绕至东墙角落，手指在木缝间一抹，触到一道刻痕。
倒三角，三点一线。
与他此前所见铜钉上的标记，分毫不差。
他嘴角微扬：“对上了。”
他未急于入内，而是退至院外一棵枯树后，从腰间取下一块玉符，指尖在符面轻划。玉符微颤，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光丝钻入地面，如蛇般悄然前行。
不久，三道身影自不同方向悄然而至，落地无声。
“影一。”穿皮袄的汉子抱了抱拳。
“影二。”裹头巾的女子微微颔首。
“影三。”最年轻的少年仅抬了下手。
三人皆为筑基修为，气息内敛，面容冷峻。他们是清霄剑派埋于边境的暗探，平日扮作猎户、采药人，三年未露真容，连名字都已隐去。
“灰烟阵，矿洞口，有人进出。”叶尘道，“你们三人，分三路。”
他指向北方：“影一，盯住矿洞附近，勿近，只记时间、人数、携带之物。若有交易，记下特征。”
影一点头，转身离去。
“影二，去东南断崖下的废弃村落，查查近日是否有陌生人收购物资，尤其是铁器、符纸、灵石粉。若有人问起，便说是收旧货的。”
影二应声而去。
“影三，你随我进驿站。”
少年一怔：“我？”
“你最不像修士。”叶尘道，“进去时扮作流浪之人，寻地过夜。别慌，我在后头。”
驿站地窖的入口藏于厨房灶台之下。灶台冰冷，积灰寸许。叶尘掀开灶石，露出一段腐朽木梯。他未踩，而是从袖中抽出一根细绳，系于梯顶，轻轻一拉。
梯子未断，但墙角一块砖石却松动了。
他轻笑：“有机关。”
他让影三在门口等候，自己蹲下，指尖蘸血，在地上画下三笔符。符成，他并指一引，符光一闪即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