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御书房内烛火摇曳。
皇帝负手立于窗前，白日里朝堂上的喧嚣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云彦那老狐狸张狂的模样，和他口中那句“我大周，何惧之有”，一遍遍地在他脑中盘旋。
底气。
云家的底气，就是那个叫“惊雷”的东西。
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在山洞里随手捣鼓出来的“辟邪粉”，就能让他大周的军队反败为胜，能让他的老丞相在朝堂上叫板整个景国。
这事，怎么想都透着一股邪门。
“王德。”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冷的寒意。
大太监王德如鬼影般从阴影中走出，躬身垂首：“奴才在。”
“夜枭回来了吗？”
“回陛下，风暂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袭黑衣，戴着银色面具的风暂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御书房中央。他单膝跪地，周身的气息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风暂，朕要你今晚去一个地方。”皇帝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风暂身上。
“丞相府。”
风暂的身形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地名。
“去云家那个小女儿，云苓的院子。”皇帝的声音压得很低，“朕要你亲眼去看看，那个能造出惊雷的丫头，究竟还有多少朕不知道的秘密。”
“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朕只要你看着，听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朕都要知道。”
“是。”风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如一缕青烟，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皇帝看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喃喃自语：“小丫头，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
丞相府，晚膳。
饭桌上的气氛，与白日的朝堂截然相反。
云彦捋着胡须红光满面，心情好得不得了。他一边给云墨夹菜，一边不住地夸赞自己在金銮殿上的英明神武。
“看见李文渊那老匹夫的脸色没有？跟吃了苍蝇一样！痛快！实在是痛快！”
云墨面无表情地吃着饭，一言不发。
而另一边的云苓则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小脸垮得像个苦瓜。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满眼的生无可恋。
云彦的好心情被打断，瞪了她一眼：“小小年纪，唉声叹气，像什么样子！”
“爹，”云苓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的瓜……整整一千车啊！”
“噗！”正喝汤的云霜差点没呛着。
“五妹，你还在想你的瓜呢？”
“那可是我的战利品！”云苓越说越委屈，“我辛辛苦苦让大哥抢回来的！国库的地窖又不防潮，肯定都得烂了！暴殄天物！这是犯罪！”
云彦听得脑门青筋直跳：“那是为了国家！为了彰显皇恩浩荡！你懂什么！”
“我不懂。”云苓摇头，“我只知道，没有瓜吃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我算过了，”云霜放下汤碗，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拨弄，然后报出一个数字，“按照市价，一千车上好的金丝蜜瓜，至少值五十万两白银。陛下这一句话，就让咱们家损失了五十万两。”
云苓一听，心更痛了，感觉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五十万两……可以买多少个瓜田啊！”
“行了！”云彦一拍桌子怒喝道，“都给我闭嘴！吃完饭该干嘛干嘛去！”
云苓撇撇嘴，小声嘀咕：“国家拿走了我的瓜，它又不爱我，哼。”
饭后，云苓垂头丧气地回了自己的小院。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一道黑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云苓院中的一棵大树上。
风暂收敛了全部气息，目光穿过窗户，看向房间内的景象。
房间里灯火通明。
他想象过无数种可能。或许，云苓正在秘密绘制什么图纸；又或许，她在和某个神秘人联络；再不济，也该是在研读什么深奥的兵法典籍。
可眼前的景象，让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只见云苓正盘腿坐在地毯上，她面前，铺开了一大堆……零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