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谷关破碎的轰鸣，如同丧钟，余波久久回荡在皇城上空，也重重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夜色下的宫阙不再显得巍峨安全，反而像一座巨大而华丽的囚笼，在无形的巨力下瑟瑟发抖。
紫宸殿的紧急朝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烛火通明，却照不亮臣子们脸上的惨淡与恐惧。萧彻高踞龙椅，面色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苍白，唇线紧绷，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压制的金色时而流转，让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濒临爆发的、非人的危险气息。他听着下方语无伦次、充满绝望和迷信色彩的汇报——“妖法”、“天罚”、“魔神降世”…这些词汇让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够了！”他终于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威压，瞬间让嘈杂的大殿死寂下来。“城门已破，叛军不日将至皇都城下。此刻，朕要的是对策，不是怪力乱神的妄语！”
臣子们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对策？面对那种能瞬间将雄关巨门化为齑粉的力量，凡俗的兵策谋略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谢衡立于文官之首，紫袍依旧笔挺，神色看似镇定，但微微收缩的瞳孔和置于袖中、难以抑制地轻颤的手指，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潼谷关的防御有多坚固，正因如此，凌玄那一击带来的震撼才更为彻底。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算和掌控。他原本借清洗朝堂巩固权位、甚至待价而沽的算盘，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可笑而渺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龙椅上的萧彻，又快速收回。这位陛下身上的异状和偶尔流露出的非人威压，与关外那毁灭性的力量，是否存在着某种可怕的关联？一个模糊而惊悚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却不敢深想。
“加固城防，动员所有可战之兵，疏散百姓…诸卿，按律行事吧。”萧彻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退下。”
臣子们如蒙大赦，又带着无尽的惶恐，躬身退出了大殿，只留下空旷和死寂。
萧彻独自坐在龙椅上，久久未动。殿内的烛火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缓缓抬起右手，手背上，一片片细密的、冰冷的暗金色鳞片正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伴随着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从骨骼深处蔓延。
是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还是因为…关外那股同源却更具攻击性的力量刺激了他体内的“蚀”？
他需要…需要那个人的血…
这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带来短暂的渴望，随之而来的是更深沉的自我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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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书房。
谢衡屏退了所有下人，甚至连心腹幕僚也未召见。他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书案后，面前摊开的却不是军政文书，而是一本纸质脆黄、边缘破损、散发着陈腐气息的古旧书卷。
这是他动用了一切隐秘力量，才从已被查抄的前太师府邸密库中弄来的前朝禁书。书上蒙着厚厚的灰，显然已尘封多年。
他的手指因为后怕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书页。里面的文字佶屈聱牙，多是些荒诞不经的传说和祭祀记载，他对此并无兴趣。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其中的几幅插图上。
那些插图笔法古朴，却描绘着一些极其诡异、绝非世间应有之物的形态——扭曲生长的晶簇、如同活物脉络般的能量纹路、还有…一些结构复杂、仿佛精密仪器般的几何图形。
其中一幅插图，画的正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多棱晶石，其表面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内部似乎有液体般的能量在流动。而在晶石周围，描绘着一些跪拜的、身体发生畸变的人形…
谢衡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这晶石的形态…这晶石的形态！
他猛地想起昨日紫宸殿上，陛下龙椅扶手上镶嵌的那枚日益幽深的暗红色晶石！虽然颜色和大小不同，但那给人的诡异感觉、那内在的某种神韵，何其相似！
他又想起更早之前，他无意间窥见陛下发作“旧疾”时，手臂上短暂浮现的、冰冷的暗金色鳞片状纹路…那纹路，与这禁书中另一幅描绘着“身覆鳞甲之怪人”的插图，隐隐对应！
还有…潼谷关传来的、语无伦次的战报——“机关臂发光…城门碎了…化为齑粉”…
破碎的城门…粉碎…
谢衡的目光猛地落回书卷，疯狂地翻页，直到找到另一幅小小的、位于页面角落的插图：那上面画着一个模糊的人形，手持一件奇怪的器械，对准一座城门，城门 depicted 的不是被撞开，而是如同沙堡般崩解消散！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解：“…墟力所致，金石为齑…”
轰隆！
仿佛一道惊雷在谢衡脑海中炸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