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破界之议
天工城的白昼在阵法光芒下显得恒定不变，但城中的气氛却如同绷紧的弓弦。四处污染点的封锁光幕如同难看的疮疤，时刻提醒着人们威胁近在咫尺。三大宗门的紧急指挥部如临大敌，而清韵别院，则在表面沉寂之下，进行着更为精细和危险的实验。
“谐振负熵场的第七次定向聚焦测试完成。”赵小月摘下额头上用于精密灵力链接的薄纱法器，长舒一口气，眼底却有压不住的兴奋，“持续时间和活化效率都突破了理论峰值！在模拟的‘蚀灵尘’惰化环境中，我们成功将半径一尺范围内的灵力活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二，效果稳定维持了八息，衰减曲线符合‘蜂巢’修正后的模型！”
周阵子面前，那个便携式谐振阵列原型机的核心部件——一枚经过特殊调制、表面流转着动态混沌纹路的晶石——正缓缓降温，发出细微的嗡鸣。“能量利用效率还是太低，百分之六十以上的谐振能量都耗散在对抗环境整体惰性‘惯性’上了。但原理验证绝对成功了！这‘负熵流’确实能像一把‘振子’，强行‘抖活’被‘冻住’的灵气！”
徐凡仔细查看着每一次测试的详尽数据图谱。那短暂的“活化峰值”，在图表上如同死寂水平线上跃起的生机脉冲，虽然微小，却足以证明方向正确。
“把优化后的核心谐振参数组，特别是频率-振幅-相位的三重耦合关系，做最高等级加密。”徐凡沉声道，“这是我们目前最有价值的筹码。但还不够。要让它从‘实验室现象’变成‘可用的工具’，需要更强大的能量源、更精准的场域控制，以及……对‘蚀灵尘’惰化机理更深层次的理解。”
他转向李铁：“城中封锁区的情况有没有新变化？三大宗门有没有尝试用强硬手段清除污染？”
李铁汇报道：“污染扩散速度似乎减缓了，但惰化效应在持续加深。百炼谷试图用‘熔心地火’的高温高压强行‘煅烧’一处污染源，结果引发了小规模的地脉灵力紊乱，差点导致封锁阵法崩溃，现在不敢再用了。天巧宗的‘清灵阵盘’也只能勉强维持污染不快速外溢，净化效果微乎其微。神工门提供了几种上古流传的‘祛秽丹’，给受影响的匠师服用，能稍微缓解灵力滞涩的不适感，但治标不治本。现在，封锁区内人心惶惶，外面对‘未知毒瘴’的恐惧也在蔓延。”
“看来常规手段确实遇到了瓶颈。”徐凡若有所思，“我们的‘谐振活化’思路，恐怕很快会进入他们的视野。公输衍那边，对我们之前提供的资料，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反馈或……询问？”
“暂时没有直接沟通。”赵小月监控着所有官方及隐秘通讯渠道，“但王虎从东域截获并转译了一段低等级密讯，是百炼谷一个中层炼器师发给其在‘熔火之心’的师父的，里面提到‘上头似乎在秘密评估一种源自东域的、以波动对抗沉寂的奇异思路，虽觉荒诞，但似有一线可能’。”
“荒诞，但有一线可能……”徐凡笑了，这评价很中肯，“这说明我们的‘筹码’开始被认真对待了。我们需要一个契机，让这一线可能，变成他们不得不抓住的‘救命稻草’。”
就在这时，周阵子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实验场边缘一个一直处于被动记录状态的、用于监测环境基础灵脉波动的辅助法器屏幕：“执事，您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实验场下方极浅层土壤和岩石中，极其微弱的自然灵脉“呼吸”波动曲线。为了方便对照实验效果，这个记录一直开着。但此刻，在那曲线背景上，出现了一组极其规律、极其微弱、但绝非自然形成的高频振荡衰减信号！这信号如同有节奏的脉搏，每隔约七十五息出现一次，每次持续约三息，其振荡频率非常特殊，与天工城主体大阵的波动、实验场的隔离阵法、乃至格物院自身的设备频率都毫无关联！
“这是什么？”徐凡眼神一凝，“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调取完整记录！”赵小月立刻操作。数据回溯显示，这组规律信号，大约是从他们开始进行第四次谐振活化实验、并且实验场内的‘蚀灵尘’模拟惰化场达到一定浓度阈值时，开始出现的！信号强度与实验场内的“惰化浓度”以及他们激发“谐振负熵场”的强度，似乎存在微弱的正相关！
“它在……响应我们的实验？”周阵子感到不可思议，“响应惰化环境，也响应我们的活化尝试？这东西埋在地下？”
徐凡立刻走到别院的建筑结构图前：“清韵别院下方，可有记载是什么地质结构？是否靠近天工城主要灵脉的支脉？”
赵小月快速查询购买别院时获得的、非常简略的地契附图：“只标注了‘地基稳固，下有古岩层’。位置……属于天工城早期扩建区域，下方灵脉分布复杂，有多条细小支流和古旧废弃的灵渠通道经过。”
“立刻进行定向深层扫描！”徐凡下令，“用上我们带来的‘微型地质谐振成像仪’，重点探测信号传来方向的地下结构，深度……先定在五十丈以内！小心，能量输出调到最低，伪装成普通的地质勘查波动！”
一台造型如同扁平金属圆盘的法器被安置在别院角落。它紧贴地面，发出几乎无法感知的微弱谐振波，向下渗透。片刻后，初步的成像图开始在光幕上构建。
图像显示，在清韵别院下方约三十丈深处，存在一片错综复杂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古代通道网络残骸！这些通道大多已经坍塌或淤塞，但其主体结构仍依稀可辨，似乎曾是一个古老的地下灵力输送或排水系统的一部分。而在其中一条尚未完全坍塌的狭窄通道侧壁上，扫描仪捕捉到了非天然的、刻入岩体的符文阵列！
那些符文古老而扭曲，风格与当前中州主流阵法迥异，甚至与“溯源镜”上的上古符文也有区别，带着一种更原始、更粗粝的感觉。成像仪的能量反馈显示，这些符文正在极其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从上方渗透下来的、被“蚀灵尘”惰化污染的稀薄灵气，并将其转化为一种更加隐晦的、偏向“沉寂”与“吸纳”属性的能量，沿着通道岩壁，向着更深处、更不可知的方向传递。
而那组规律的高频振荡衰减信号，正是其中一个相对完整的小型符文节点，在“吃饱了”惰化灵气后，间歇性“消化”和“传递”能量时所产生的“余晖”！
“这是一个……地下吸能网络！”周阵子倒吸一口凉气，“不是三大宗门的手笔！风格更古老，而且专门吸收惰化污染的灵气！它和‘蚀灵尘’是一伙的？还是说……‘蚀灵尘’制造污染，根本就是为了‘喂养’地下的这个东西？！”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炸响！它瞬间将“蚀灵尘”污染事件，提升到了另一个层面——这可能并非单纯的破坏或恐吓，而是一个庞大、古老、深埋地下的未知系统，在有目的地收集某种特定性质的“养料”！
“难道城中其他污染点下方，也有类似的东西？”李铁脸色难看。
